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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發佈日期: 2005.07.14 發佈時間: 下午 1:35
天啊~~你也知道世紀大講堂? 我這個從小就翹課, 想到學校就缺氧的壞學生, 卻一看世紀大講堂就喜歡, 乖乖每周上一次課.

我一般對台灣學者沒什麼好感, 總覺得他們是一群很阿西很膚淺很不誠實人品很不好的人, 可是, 一樣是華人, 看到世紀大講堂這些學者, 我卻挺佩服, 甚至有一種驚豔感. 我跟學姐都有這樣一種感覺: 在台灣, 我們彷彿很 "傑出" (或者說很特別), 但看到中國這些學者, 我卻發現, ㄟ~~, 原來我們一點也不傑出不特別, 我們以為多麼深刻多麼特別的一些想法, 原來人家也是這麼講的, 一點都不特別.

我總記得許信良對 “中國崛起” 的一句評語, 他說那是 "令人敬畏的".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也許用敬畏仍不足以形容我對中國文化的佩服, 應該說五體投地吧. 我指的不是那些經濟上的成就或國力等等那些東西, 我指的是一種深度, 用學姐的話來講就是 “人才濟濟”. 那種 "人才", 指的不光是知識上的深度, 更指的一種思想上或精神上心靈上的深度和真誠.

維根斯坦曾經比較羅素和 G E Moore 兩人, 他說, 羅素比Moore 聰明, 但他認為, 我們應該聆聽 Moore 說些什麼, 而不是聽羅素說些什麼; 維根斯坦說, 那是因為 Moore 比較真誠, 他顯然真的有話要說.

我對我看到的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許多個中國學者的感覺也是這樣, 我不在乎他們聰不聰明 (實際上是非常聰明), 但我更在乎他們的真誠. 那種真誠是我在台灣學界醫界所罕見的.

真誠就是心裏有什麼話有什麼想法, 自己真的相信, 然後就把它講出來, 這只不過是一個很簡單的基本素養, 但在台灣我卻很少見到這樣的讀書人. 我看到的大多是沒有想法, 但他就像錄音機一樣, 會背書, 背一些又炫又酷的資料, 希望別人聽了肅然起敬, 但是, 在他陳述這些資料的同時, 我們卻很難相信他是由衷的、誠實的, 因為一個東西, 講的人自己是否相信, 是否把生命放在裏頭, 講出來的意義和力量以及內在的 "理性與感性", 將會有很大的不同, 就好像寫情書給自己真的喜愛的人跟寫情書給一個陌生人做比較, 寫出來的東西, 一看就知真假, 一聽就知當事人真不真誠.

真誠的東西, 與生命連結的東西, 才會打動人. 老實說, 我在電視上或平常看過的這些中國學者, 還真的深深打動我呢, 真不可思議. 打動別人或許沒什麼, 但是, 打動我們兩個這樣的人、從小就害怕學校、不喜歡上課的壞學生, 卻很不容易.

我常想大聲吶喊, 希望台灣人聽見: 我們台灣人是如此落後野蠻, 如此可鄙, 但我們自己卻完全不知道, 甚至歧視那些遠遠跑在我們前面的人, 比方說歧視中國人. 這實在是很荒謬, 但我們自己卻完全沒有病識感.

我之前沒聽過曹文軒, 他是北大一位文學系教授, 也是一位作家. 上上禮拜, 世紀大講堂請他來演講 (歐洲台會比內地慢大約一個月), 我一聽就動心了, 天啊,好動人, 聽得我心都快沸騰起來.

本來想在親系譜上轉述這件事和這個人, 但後來覺得他之豐富和微妙, 不是我輕易能轉述, 就好像我很難輕易轉述一個哲學家那樣.

我說不上來我被什麼東西感動, 也許是生活在台灣, 從小只見到虛偽無心無情和不學有術, 學壇如官壇如神壇, 不學有術, 裝神弄鬼的, 也因此, 難得見到一個真實的人, 不禁就驚為天人.

我還特地開了個檔案叫做 "曹文軒", 打算把他的一些網路文章放到裏頭, 有空就拿起來讀, 算是一種享受.

我不是說他很偉大、很特殊, 我只是覺得, 任何人只要真誠, 那他講的話就會動人, 而曹文軒以及其他許多學者或甚至官員 (比如中共前文化部部長王蒙也講了一堂課, 我也喜歡) 就是真誠的人.

我記得曹教授在電視上說到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裏頭一位主人翁, 說他在眾叛親離之際, 之所以仍然有勇氣活下來, 是因為蘇俄美麗的天空救了他, 給了他力量.

曹教授說, 如果思想和美只能擇其一, 那他會選擇美, 因為再偉大的智慧, 總有一天終究也不過是一種常識, 但美之動人, 卻亙古不變. 他說, 千萬年前的老祖宗, 看到太陽而感動, 我們現在看到旭日東昇, 仍然還是被它感動. 他說, 是美, 給了我們生存的勇氣和理由.

當然, 曹教授的文辭優美多了, 不過大意是這樣. 我挺認同他講的這些話. 不需大山大水, 僅僅窗外一點微風和牆角一些野花雜草, 彷彿就能給我一種力量.

曹教授在文章中還提到他對於痛苦的看法, 他說, 即便是寫兒童文學, 都該有這樣一種深度, 寫到靈魂裏頭. 他說: “少年時就有一種對痛苦的風度,長大時才有可能是一個強者.”

我剪了兩段他這次在 “世紀大講堂” 的演講內容, 如下. 講得挺動人, 特別是底下那個小鳥的故事.

陳真 2005. 7.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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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讀過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的同學,你可能還記得,裏邊有一個經典場面,這就是安德列公爵受傷躺在戰場上,那個時候是什麽時候,他的國家被人佔領了,他的未婚妻娜達莎被人勾引了,國家與愛情全部破碎了,萬念俱灰,他覺得活下去已經沒有什麽意思了,那麽這個時候,是什麽東西拯救了他,不是國家的概念,不是民族的概念,是什麽,是俄羅斯的天空,俄羅斯的草原、森林和河流。就是莊子所講的“天地之大美”,是這個美使他重新獲得了活下去的勇氣。那麽我就想問大家,是思想的力量大還是美的力量大,其實美是最具殺傷力的。--曹文軒, 講於世紀大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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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人類與昔日之人類相比,其區別就在於今天的人類有了一種叫做情調的東西。那麼大家想過沒有,在情調之中,這個文學是有頭等功勞的。情調使人類擺脫了純粹的生物生存狀態,而進入了一種境界,一種境界。天長日久,人類終於找到了若干表達這一感受的單詞,比如說靜謐、恬淡、散淡、優雅、憂鬱、肅穆、飛揚、升騰、崇高、樸素、高貴、典雅、舒坦、柔和等等等等,這個都是一些情調。文學似乎比其他任何精神形式都更有力量幫助人類養成情調。

比如說我們來念一個短短的詩句,說“寒波澹澹起,白鳥悠悠下”,就這樣一個非常短暫的一個句子,文學能用最簡練的文字,在一刹那間把情調的因素輸入你的血液與靈魂。

我比如說,我再來說一個記敍性的東西,非常短暫,那麼我相信,我在敍述這個非常短暫的這個敍事性的東西之後,在那一刻,你的精神會得到昇華。當然你走出門外去之後是怎麼樣了,我管不著了。至少在那一刻,你比如說我來說這樣的一個小小的敍事性的東西,是日本的一個小小的作品,這個作品的名字叫《去年的樹》,長的那個樹。它寫什麼,說一隻小鳥為一棵樹唱歌,唱了一個春天,唱了一個夏天,又唱了一個秋天,冬天來了,北風呼號,大雪紛飛,這個小鳥就對那棵樹講,它說我該走了,明年的春天我還會飛回來的,給你唱歌。

那麼第二年春天,這隻小鳥準時飛了回來,但那棵樹已經不在了,然後這個小鳥就打聽這棵樹到哪里去了,有人告訴它說,已經被砍伐了,那麼砍伐了以後又到哪里去了,有人告訴牠說,已經送到木材加工廠去了,然後這小鳥就一路找過去,找到了木材加工廠,但是沒有找到這棵樹,就問這棵樹哪里去了,那裏的人就告訴它,說已經剖成木材了,說木材哪里去了,說木材已經做成了火柴了,火柴哪里去了,說火柴已經到千家萬戶去了。然後這個小鳥就找到了最後一根火柴,用這最後的一根火柴點亮了一支蠟燭。

好,大家想一想這個畫面,用火柴點亮了一支蠟燭,然後這隻小鳥就對著那支蠟燭開始唱歌,一直唱到這支蠟燭熄滅。

我想這是一個非常短暫的一個故事,非常短暫的故事,我想諸位如果你的情感是非常健康的,或者說是非常正常的,那麼我覺得在那一刻,我們會為這個小小的故事會有一種小小的感動,至少是小小的感動。在那一刻,我們在情調上也好,我們在精神品質上也好,我們都會有一點點的提升。當然這個提升能不能保證你到門外之後還能不能保證在那個刻度上,這我不好說,但是至少我在敍述這個小故事的時候,那一刻,那一瞬間,你會得到了一種小小的提升。--曹文軒, 講於世紀大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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