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黨外雜誌待過一陣子，對於黨外雜誌之誇大、捕風捉影、不可盡信，有一種切膚之痛。我常說，為什麼要講那些沒有根據的事？國民黨的可惡可恨，罄竹難書，哪還需要我們去誇大或道聽途說？但同志們為了某種賣點，於是一本比一本誇大聳動，簡單說就是一種生意經。在這門生意底下，在一種「過度」的正義感底下，寫報導就跟寫小說差不多。

我還曾經給郝柏村和俞國華四處散播過謠言，說他們貪汙數十億云云；同志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公開指控。後來慢慢發現，這些全是空穴來風，讓我挺自責。國民黨這些人，根本不是那樣的人；而我的許多「同志們」，反倒比較像那樣的壞蛋。如今已能印證我當時的觀感。民進黨不是依靠什麼公義打敗國民黨，而是依靠各種青出於藍的邪惡歪曲手段。

黨外雜誌對於突破言論禁忌當然有其貢獻，但事物總有正反兩面，它實際上也帶來一種不負責任的風氣，也許選舉十八招的抹黑文化就是這麼來的；當我們想打擊對手時，經常就忘了基本是非；雞毛蒜皮小事，誇大成滔大罪惡；根本不存在的事，乾脆自己編故事比較快。

朋友常問我為什麼突然離開江湖？道理很簡單，這樣一種江湖哪待得下？江湖裏，凡事只是一種工具，連「公義」都變成一種工具，大家比賽使壞，比賽撒謊，比賽玩陰的，講一套做一套，根本不把是非、正直當一回事。這種江湖再待下去，我恐怕會「精神分裂」。

陳真 2005. 7.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