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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已近黃昏 發佈日期: 2004.10.25 發佈時間: 上午 11:25
這位 AUTUMN 連人家李新接受一包餅乾當晚餐也要侮辱。她指的是底下這個經歷。這文章已經貼過,但就像音樂一樣,再多看幾回也一樣讓人感動。

為什麼同樣一件事,它如此動人,但在菁英的眼光裏,卻往往變得卑鄙或負面?反之亦然,為什麼菁英們所渴望的東西,我都很想逃得越遠越好?為什麼菁英們認為高尚美妙的人事物,常常只是讓我想吐?

人顯然不只是分左右,更依品味分成不一樣的兩種世界。

陳真 2004. 10.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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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衛視《冷暖人生》

編導手記:我眼中的大學生“乞丐”

2004年08月04日


朱衛民

坐在去南陽的火車上,我心裏還是沒譜,電話裏的李新堅決不同意採訪。說實在的,一個大學生去乞討,其間肯定有很多讓人無法想象的事情。職業的敏感讓我們欲罷不能,哪怕只是去見上他一面。一路上我們猜測著,討論著。感覺好像顛簸了很長時間,火車才在淩晨兩點的時候停在南陽車站。他會接受我們採訪嗎?

按照約好的時間,我們提前來到了李新的的學校門口。曉楠、我、駢庶,都沒有見過李新,甚至是他的照片,更糟糕的是在電話裏我們忘記了與他相約見面的方式。於是我們幾個只好打趣說看誰能先認出他。

十一點整,一個穿著樸素的男孩出現在校門口。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的說:就是他!雖然沒有言語,但是他的舉止神態還是讓人一下就能感覺到他與周圍人群的那種距離感。

李新很內向,說不了兩句臉就會紅。就是這樣一個文縐縐的男孩子,怎麼走上街頭,向路人伸出乞討的手呢?李新燃起了我們每個人想要瞭解他的衝動。時間已近午餐時刻,我們就一起走進了一個看上去中檔一點的餐廳。李新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可能他從來都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為了打消他的顧慮,我們點了一些李新的家鄉菜,是那種帶辣的貴州菜。

我們種種細節上的考慮都是想盡可能從心靈上來接近李新。我們沒有輕易去觸及那段讓他倍感屈辱的乞討生涯,我們知道乞討給他心靈上帶來的撕扯,他幾乎不能再次承受。小時候、家鄉、上學,我們甚至談起了我們非常不熟悉而又是李新現在專攻的數控專業。

起初的李新還是緘默寡言,不過慢慢的,他也開始講一些,而後話就越來越多,間或他還會像孩子一樣笑起來,笑得是那樣的單純。

李新乞討的事情學校知道後,給他的壓力非常大,我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矛盾、痛苦還有那種撕裂,我們知道他想傾訴。曉楠說:“你可以把你的委屈、痛苦說出來,你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為你的行為辯解,讓你的內心得到解脫,你要知道你所面對的不是你個人的事情,是很多人正在面臨或將要面臨的故事。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窮孩子想要上大學啊,知不知道你的故事對他們有著什麼樣的意義嗎?”

也許是他心靈深處最脆弱的部分被觸動了吧,三個小時後,他同意接受採訪。我們答應不出現他的正面像,不在他的學校裏拍任何一個鏡頭。

考慮到不影響他的上課,而且他的時間我們一分鐘也不願意耽誤。我們當天沒有採訪,而是安排在第二天,真的很幸運,因為那天他只有一、二節有課。

下午我們就在這個中原小城尋找合適的拍攝場地,離李新學校約十公里的地方,我們找到了一片安靜的小樹林,樹林邊有一個很少人光顧的湖。雖說過了驚蟄,但在閏月時節,萬物還顯得有些蕭瑟。在好似冬日的陽光照耀下,眼前的應景倒更像一副美麗的水墨畫了。我想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第二天李新下課之後,我們就來到了這個風景如畫的小樹林。採訪剛開始,他似乎是在盡力的壓抑著自己內心情感的東西,一切的講述都很平淡,就像他一直盯著的那面湖水,波瀾不驚。尤其講到母親去世的時候,他竟然是出乎我們所有人意料的平靜。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在壓抑自己,他在拼命壓抑自己,他不讓自己流淚,他不停地喝水,以至於採訪中間留下了一段很大的空白。

不過直到講述母親出外打工之前來見他的最後一面,李新的壓抑終於徹底崩潰了,他的極力克制變成了失聲抽泣,我們知道他思念母親,我們也知道李新為我們打開了他的心門。

整個採訪過程中,我們能感受到李新內心那種始終不停地戰爭,上不上大學,乞討或者不乞討,他對一切都在尋找著理性的解釋,這些解釋一次次的建立起來,又一次次地被他自己無情擊破。

直到採訪結束,或許直到目前,他內心的戰爭還沒有結束,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繼續上學,上學到底值得不值得他那樣的放下尊嚴,就像他自己說的,他好像在很深的海底裏掙扎,而這種掙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說完這些,李新就會自覺不自覺地來上一聲完全不應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那種很老成的歎息,沈重而滄桑。在我們後期編輯整個節目的時候,我才愈發清晰的感覺到他的這種歎息幾乎是貫穿採訪的始終,這不能不讓我對李新的未來

生深深的憂慮,在這樣沈重的十字架下,李新何時才能擺脫心靈的枷鎖,何時才能徹底走向社會,尋找到真正屬於他的新生活?

也不知道從何時起,湖邊已是蛙聲一片,此起彼伏,好不熱鬧。也許和李新相比,生活對牠們來說是太過愜意了。牠們的歡唱一次次地壓過李新的訴說,於是我不得不、不止一次地走到湖邊去打斷牠們的快樂,讓牠們安靜下來與我們、與這片冬日下的湖光林影一起傾聽李新的故事。

李新一直都沒有怎麼正視曉楠,他對著如鏡的湖面,給我們講述了他的童年、少年和現在的故事,他似乎是在講給自己聽,給自己一種理由、一種證據、一種釋放。我們慶幸我們找到了一個能讓李新吐訴心靈的地方。

原本打算三個小時的採訪一直延續到了五個小時,採訪結束時,殘陽如血,已近黃昏,一輪彎月早就掛在了天上。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是我們大家都沒有想到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們起先約好的計程車並沒有如約而至,我們這時才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在離城十公里外的地方,我們怎麼回去?

李新說沒關係,走上一個小時就能打到車。看來我們只有扛著機器步行了,連曉楠都沒閒著,雙手也拎滿了東西。李新主動上來扛了最重的腳架,我們一群人在這夜色漸濃的初春黃昏邊走邊聊,儼然沒有了先前那種陌生與隔閡,倒更像朋友。

幾個小時的採訪,可能李新很久以來壓抑的痛苦沈澱了些許,他似乎輕鬆了很多,笑聲也漸漸多了起來,甚至還能跟我們開些小玩笑,如果真的這樣,我們就很欣慰了。

因為回程的車票已經買好,本來打算和李新再一起吃頓晚飯,但因為趕車的緣故,我們只得放棄。李新說沒關係,後來我們想到了中午我們買來當午餐的餅乾,於是就讓他帶著吃。

李新起初堅持著不要,但後來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有點孩子氣的說,好吧,宿舍裏每次都是同學們買零食,會分給我吃,這回我終於也可以拿回去點,分給他們吃了。

於是,李新就是這樣和我們分了手。在李新的學校門口,我們看著他拎著那包餅乾,消失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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