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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te-phobia 發佈日期: 2004.10.22 發佈時間: 下午 4:43
在電視上看過幾次高教授, 對她的某些想法不是很認同, 比方她說河南大部份愛滋病人無辜,是賣血染病. 言下之意彷彿是說某些病人罪有應得 (她或許沒有這個推論,而只是在反駁一般人對愛滋病之污名化).

但我覺得, 得病就得病, 辜不辜這種道德概念, 應該從疾病概念中抽離. 透過性行為得病,並非罪過, 也不可恥. 面對疾病, 我們根本不應該去想到是否無辜的問題. 這問題不該存在.

除此之外, 我是挺崇拜高教授, 好像是山東人吧, 挺有一股俠氣.

見識了中國這幾位醫生和愛滋志工, 讓我挺崇拜. 雖未謀面, 卻心嚮往. 我跟李丹說,等我教育部合約四五年後結束, 恢復自由身後, 希望有一天能加入他們, 幹些啥都好.

應該會有這麼一天吧. 雖然沒辦法做些什麼了不起的事, 但只要世界上有那麼一個地方, 需要人,我都很樂意去.

有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那三個問題也正是電影 "2020" 最後, 複製人臨死前嘴巴唸唸有詞的"詩": "我從哪裡來? 我往何處去? 我能活多久?".

我能活多久? 依我自己感覺, 大概十到十五年吧.

我從哪裡來? 跟大家一樣, 都是從天上來的吧!?

至於我往何處去, 這就比較麻煩了. 我這麼老了, 都依然徬徨, 不知渺渺人生要往何處去.

費里尼的電影 "舞國" 說, "生命來自黑暗, 也消失在黑暗中." 這話挺有道理, 但是,在消失在黑暗的盡頭之前, 這微薄無用的生命, 總該嚮往著光吧.

富人也許難以確切體會窮人處境之艱難, 但至少可以 "看到" 他們的存在. 窮人挺可憐, 但是,他們卻反而保有了做為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 他們即使做奸犯科,都遠遠比光鮮亮麗的菁英們更讓人尊敬.

窮人艱苦人為生活打拼的才是人, 而吃飽飽的菁英大多連人都稱不上, 只是一團瘋狂躁動愚昧可笑而且有點吃太飽的蛆蛆. (歹勢, 我不是有意要侮辱蛆蛆, 這只是個比喻)

我總覺得自己夾在這兩種世界中, 一個如此美麗光亮而真實, 一個卻如此醜陋陰暗而空洞. 我身處後者, 但拼命想向著有光的地方逃走.

陳真 2004. 10. 22.
=========
http://news.sohu.com/37/17/news214871737.shtml

2004. 7. 11.

高耀潔:哪怕官司纏身我還是要說真話

對話背景

76歲的高耀潔,原是河南省中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的婦科教授,從1996年開始,她就自籌資金宣傳預防性病、愛滋病,並最早向媒體揭開河南省上蔡縣文樓村“愛滋病村”之謎,被稱為“民間防愛第一人”。

然而,對遊醫騙子的痛恨、揭露和批判,也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前不久,她編寫的《預防愛滋病的知識》宣傳資料第13期中的《你詐騙愛滋病病人的錢財不感到羞愧嗎?》一文,給她帶來了一場意想不到的官司,一個自稱為“民間藥物研究者”的人認為高耀潔影射自己,向法院提起訴訟控告高耀潔誹謗罪。今年9月17日,該場名譽侵權案官司第一次開庭審理。之後不久,高耀潔接受了本報記者的專訪。

我不怕輸這場官司

我覺得這是個鬧劇。他的目的就是一個,想讓我住嘴。輸了會讓更多人知道那些遊醫騙子的嘴臉,有什麼不好?

記者(以下簡稱記):莫名其妙被告上法庭,您覺得氣憤嗎?

高耀潔(以下簡稱高):我不生氣。我覺得這是個鬧劇,很可笑。愛滋病人本來就夠可憐了,這些騙子居然要去騙他們,還要把我告上法庭,這不是一場悲劇加鬧劇嗎?

記:你痛恨那些打著治癒愛滋病的旗號來行騙的人麼?

高:這些愛滋病患者已經很可憐,你再來騙他們,于心何忍?

記:對於這些聲稱可以治癒愛滋病的所謂“醫生”,您見得多麼?

高:我收到的信,有百分之十都是這些遊醫寄來的。每個人都說自己掌握了治療愛滋病的秘方,如果我幫助推薦可以利潤分成。

記:您覺得這其中有真的嗎?

高:沒有。我很難過,竟然騙到這些最可憐的愛滋病患者身上。

記:您老這麼大年紀了還親自出庭,開庭的時候您是怎麼為自己辯護的呢?

高:起初我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以為這根本就不會立案,他沒有行醫資格,就要去給愛滋病人治病,再說,我在我的宣傳資料裏也沒有點他的名字,他自動對號入座。我說啊,他不是明顯有問題麼?他的目的就是一個,想讓我住嘴,不再批評這些遊醫騙子,不再進行防愛宣傳,不再發這些宣傳材料。

記:這一點您能做到麼?

高:辦不到。

記:如果官司萬一輸了呢?

高:我不怕輸,輸了會讓更多人知道那些遊醫騙子的嘴臉,有什麼不好?

旁白:高耀潔退休前,是治療婦瘤病的專家。1996年4月7日,河南省一家部隊醫院接了一位疑難病女患者,邀請高耀潔前去會診。患者下腹部一片暗紫色的斑點忽然引起高教授的懷疑:“是不是愛滋病?”一化驗,果然如此,這位患者是在早些年生病輸血時染上的愛滋病。這是高教授接診的第一個愛滋病患者,患者痛苦的表情及話語刺痛了高教授的心:她作出決定,要盡自己餘生的力量讓人們瞭解愛滋病、關注愛滋病、遠離愛滋病。從此,她走上坎坷而漫長的防愛之路。

走上防愛路不怕說真話

不公佈出來,還會有人賣血,死的人會更多。我七十有餘,死複何恨?

記:您真正大批接觸到愛滋病人是什麼時候?

高:就是在文樓村。有一個當地檢察院的人給我寫信,說他們那裏有一個村子,有很多人得了愛滋病,我就帶著一些藥啊,吃的啊很多東西去了,看到一個姓程的,他拄著拐棍過來問我,高老師啊,你這個藥多少錢啊,他說他病了一年多了,都沒錢買過藥。我說不要錢,他很高興地拿著藥走了。

記:你拿的是什麼藥呢?

高:就是一些配方藥,一些治拉肚子的,止咳藥,消炎藥之類的。他們連這些緩解症狀的藥都吃不起。還有一個婦女,拉著我的手說,高老師,你別走,我給你煮花生吃,(那年)我是9月12號去的,等我第二次10月31號再去,就看到她4個穿著孝服的孩子。他們的媽媽已經死了。我開始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裏到底有多少得愛滋病的?

記:你是最早去文樓村的人之一?

高:不是。當時很多人去,我不是最早的。

記:但是你是最早敢說真話,敢向外界反映文樓村現實的人。

高:對。

記:當時你發現的情況是怎樣的?

高:感染了病毒但還沒有發作的人跟正常人一樣,我看不出來,可是光那些一看就是愛滋病的已經發病的,出這家到那家,都是。

記:當時你是一種什麼感覺?

高:我太震驚了。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記:為什麼你要把這個現實講出來?你也知道可能某些地方官員並不喜歡別人把它講出來。

高:我的人生已經很坎坷,人不應該只考慮自己,應該為別人做一點貢獻。你是一個人,要是沒有同情心就不配當一個人。不公佈出來,還會有人賣血,死的人會更多。

記:可能有些人會覺得這是地方上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高:我給你背誦一段古文: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

記:您大半輩子給人看病,退休了又走上宣傳防愛的路子,這兩件事有什麼不同嗎?

高:沒有多大不同。(不過)我看病一上午累死累活只能看二三十人,可是我這樣一堂課講

下來,或者一張張宣傳單傳出去,可以教育幾百人,還是這樣的方式面廣,能夠挽救更多的 人。

記:在很多人心裏,您是一個敢講真話的人。

高:對。很多人都這麼說我。

記:說真話有時候是很難的。有時候你的真話會導致一些人不高興,比如現在官司纏身,你怕不怕呢?

高:人過五十不稱夭壽,我七十有餘,死複何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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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他們的痛苦和死亡

我走過十幾個縣,幾十個鄉鎮,幾百個村莊,見過好幾千個愛滋孤兒。太累了。我覺得活得太累了

記:您走過多少地方?

高:我走過十幾個縣,幾十個鄉鎮,幾百個村莊。

記:您見過多少愛滋孤兒?

高:好幾千。我走過十幾個縣,在這些縣,一對(死於愛滋病的)夫婦平均撇下兩個孩子,一個孩子的是少數。

記:這些孩子大多是健康的?

高:大多數是健康的,父母患病,孩子是正常的。

記:你看到這些孩子,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高:看得太多,我已經麻木了。剛剛看到他們的時候,我飯都吃不下去,每次看到他們都會哭。他們連饅頭都吃不上,衣服都穿不暖,學都上不起。

記:這些愛滋病人見到你是什麼態度呢?

高:他們有的見了我很親,可是有些人,怎麼說呢?他們心理有些變態了。一見人去就逮住要錢,幾百幾千地要,我知道這樣的人,我只能不跟他來往。

記:聽說你家裏住過不少愛滋病人。他們來找你做什麼?

高:要錢。(笑)

記:就這一個目的?

高:絕大多數是。沒法了,找我吃頓飽飯。

記:你煩不煩?

高:我應該諒解他們。他們大多數都是無辜的,是輸血染上的,他只要不拿針紮我,(笑)我就每個給一兩百,你知道我就那點退休金。但是他們要是向我要上千上萬的,我辦不到。我沒有,我也不想給這樣貪心的人。

記:你對這些愛滋病人講些什麼呢?

高:我對他們講,你們既然活一天,就要高興地活一天,不要危害社會,盡力把自己的孩子將來的事情安排好。

記:還有愛滋病人到處去扎針的傳聞。

高:他們被社會被別人歧視,這是形成他們這種心理的一個原因。我見過一個人,人家說他給別人紮過針,我去找他,他不敢挨著我坐,我說,我坐你邊上,然後我摸摸他的頭,他的眼淚啪啪掉下來了。他說,我病這麼長時間了,沒有一個人敢摸過我,高老師你不怕啊?我說我不怕,他說,高老師,我在電視上看到過你好多次,每次看到你我都想,我活著的時候還能不能看到你啊。我說,你今天不是看到我了嗎?你自己得病了,就要把自己的病毒傳給無辜的人,把人家紮死了,你不是太過分了嗎?我說了他之後,他沒有再去紮過別人。

記:後來呢?

高:過了半年,他死了。

記:你看過太多的愛滋病人,見證他們的痛苦,死亡,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一種感覺?

高:太累了。我覺得活得太累了。有一個愛滋病人給我寫求助信,等我找到他們村口的時候,看到很多人,我就打聽,誰叫王有志,結果人家告訴我,棺材裏抬的就是王有志,我一下子就哭了。有一次過春節的時候,我給我認識的8個愛滋病人每人寄了100塊錢,結果半個月後,有4個人的錢退回來了。他們都死了。

旁白:由高耀潔主辦編寫的《預防愛滋病的知識》的小報已經出了15期,總印數達到了53萬份,費用是由她和各界捐助者承擔的。高耀潔還花更多的時間去關心那些愛滋病患者的遺孤,去捐助他們。

不忍心不管那些孤兒

我沒有辦法。我不能不做下去,能做一點是一點,能幫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個是一個

記:我在您家看到的,除了書以外,就是一摞一摞的防愛材料,這麼多,給誰呢?

高:其實我也在發愁啊,這些資料到底該發給誰啊,發給誰才能有用,讓大家都認真地看⋯⋯你來之前,我才剛剛從外面回來,我們今天兩個人在街上發了500多張⋯⋯

記:拿到資料的人,都會認真看上面寫了些什麼嗎?

高:很多人看,也有很多人不看,隨手扔掉了。

記:您看到這種情形,是一種什麼滋味?

高:最初,我很難受,可是我現在也慢慢習慣了,總是有人看的吧。

記:您怕自己辛辛苦苦花錢編寫印刷的材料都進了垃圾桶。

高:對,我現在唯一、也是最大的心願就是讓越來越多的人都來看這個防愛資料,都懂得愛滋病知識。只有預防,沒有辦法。

記:您操那麼多心幹什麼呢?即使萬一有愛滋病蔓延的一天,可能那時候您早就不在了。

高:我不在了,可是我們的民族還在啊!我不能光為自己活著啊!

記:為什麼你把目光轉向了愛滋孤兒?

高:他們的父母得病了,已經沒有希望了。這些孩子太可憐了。而且放棄他們有可能明天他們就會放任自流,會引發社會治安問題。這是很可怕的啊!對不對?

記:像這些患病的父母都有些心理問題的,你還要去幫他們的孩子?

高:沒有辦法,孩子無罪啊!(眼圈紅了)

記:您幫過幾百個孩子,可是能夠改變他們命運的,多嗎?

高:不多。只有少數一些託付給健康家庭的孩子的生活改變了。

記:你把很多孤兒都託付給健康家庭,我想知道,他們都能夠忘記自己的過去。自己死去的父母嗎?

高:有的能忘記,大一些的孩子不好辦。他們心理很脆弱很敏感。

記:你覺得他們更需要精神上的關懷。

高:對。

記:你一個人,這麼微小的力量,你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為什麼你要做下去?

高:我沒有辦法。我不能不做下去,能做一點是一點,能幫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個是一個。可是這些可惡的醫騙子還要來給我搗亂。(她孩子氣地笑起來)

記:您已經76歲了。

高:我真不忍心不管他們。你不知道這些孩子都多調皮,多可愛。看著這些孩子一天天長大,很開心啊。

今年7月,高耀潔獲得“拉蒙-麥格塞塞”公共服務獎,這個獎被譽為亞洲的諾貝爾獎。兩年前,她還獲得了聯合國喬納森·曼“衛生及人權獎”,聯合國秘書長安南稱讚說:“她是一位在中國農村從事預防愛滋病宣傳教育的女性活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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