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聞
陳真 2004. 3. 14.
很多人喜歡出名,那是因為他不知道名氣帶來的痛苦;很多人喜歡故意與眾不同,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跟別人不一樣所隱含的折磨。越是低調,越是深居簡出,名氣反而越大,人們也越好奇,就像偷窺什麼珍禽奇獸一樣。每一個人都是記者,帶著SNG,聞風而至。他們不是真的想了解你,而只是覺得你古怪有趣,彷彿可以提供某種救贖或異樣的趣味,享受那種帶點血腥的快感。
常有這種苦惱,又是什麼人要來調戲我了嗎?除了扭曲,還是扭曲。即便你站到眼前,他們還是只能看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你。不管美化或醜化,仰慕或厭惡,都是扭曲,都是誤解。一切扭曲都使人痛苦,使人啞口無言,使人想逃走。
六年前,做了最後一場演講,不想再有這樣的機會;面對黑壓壓一片「觀眾」,那種感覺實在很痛苦,就像馬戲團裏的動物,逼迫自己做些表演,講一些根本不該在這樣一種場合講的話。
你或許可以對陌生人談物理,談醫學,談化學,但你就是不可能面對面,對著陌生人談哲學,就好像你不可能對著陌生人談你的家人一樣,因為它不是一種知識,不是一種話題,而是一種無法談論、無法客觀思索的生活和感情。
你怎麼想,其實也等於你怎麼活,光是談論「怎麼想」是無從談起的;你得先認識某個生命,然後才有可能理解他所說的一切。抽離了「人」,哲學也就不存在,甚至說不定連物理或數學也無法存在。
盛名不會帶來更多理解,而只會帶來更多自以為是的曲解。這時候,再好的哲學家也要啞口無言了;因為,那個理解思想的管道已被封閉。
電腦於是變成最好的聽眾;每天對著它說話,就像《花樣年華》裏那個心碎的人對著樹上的洞說話一樣。說一說,話就埋在裏頭,也許有一天,當人們靜下來,才有可能聽到那洞裏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一種新發現;它只是一種記憶,一種類似夢那樣的東西。當我面對桌上茶杯,不禁就要悲從中來。一切辛苦,難道就只是為了解答一個無解的夢?
貧窮毀了每一個器官,餘日無多,再活也不過十多年。一個人,幾乎費盡他一生最好的一段青春,用盡僅有的一點能力和心血,奉獻這麼一點微弱的聲音,希望它不會毫無價值。
每天好像在寫遺書
發佈日期: 2004.10.20
發佈時間:
上午 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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