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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人生:《姐妹花》
2004年09月07 日
陳曉楠:各位好,這裏是冷暖人生,其實對我們冷暖人生攝製組來說,剛剛過去的這一個月有著一番特殊的意義。因為在這個月裏,我們翻山越嶺,我們走街串巷,認識了一群很特殊的年輕人,真的,他們那麼年輕,且是那麼執拗,他們為著自己近切而又遙遠的大學之夢始終在堅持著,但也始終在徘徊著,而這遠遠近近之間,他們送給我們的是行行色色的艱難故事和帶著無限憧憬的青澀的笑容。
也是在這個月裏,我們也一下子認識了那麼多關注我們節目,也關注他們的命運的朋友,多的超乎我們的想象,一個月以來,每一天,節目組的電話,我個人的電話,總公司的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每一個訊道,都被這一些急切的詢問還有真誠的感慨所添滿,而這一切也讓我們頓時覺得,那一次次的舟車勞頓,一次次的努力搜尋是如此值得。我猜,他們,我們和你們,在這個月當中,或許是真正感受到了一次共同的內心的悸動。
有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老人,她會說中文,但是呢,不會寫,但是她執意,要親手給曾經上街乞討的大學生李新寫一封信,再寄上一張支票,於是她就特別找了一個小翻譯在電話旁邊一筆一劃的現場指導她,我們呢,通過電話,也一字一句地念,所以光是學著寫出這個地址,就費了老人不少的氣力。
還有一個深圳打工的年輕人,沒有能夠完成自己的大學夢想,而共同的感受也讓他執意要送上自己的棉薄之力,他說,他其實最想的是和這些學生做個朋友,因為他太知道,他們心裏頭藏著些什麼,他們需要傾訴。
還有一位元老教師,一大清早就給我打了個電話,電話裏她的聲音很著急,她說你能不能今天就一定告訴我,這幾個學生現在怎麼樣了,今天就說,因為我昨天晚上就徹底沒有睡著。在這源源不斷的信件,電子郵件當中,其實我們看到各種各樣的落款,一個母親,一位教師,一個在校的大學生,一個普通的打工者,一個曾經的苦學生,等等等等,但是所有的人幾乎都說了這同樣的幾句話,那就是我想幫助他們,望儘快回覆,因為學生們馬上就要開學了 。
大家的行動其實的確是很快,在幾個星期的時間裏面,不算大部分直接去和這些學生聯絡的人士,光是托我們代轉給李新的捐款已經有三萬餘元,而且這些錢呢,都是由很多人的幾百塊,一千塊慢慢積攢起來的。接到這些捐款之後,我們很長時間沒有找到李新,後來我們才知道其實利用暑假,李新到南方打工來了,最終他還是收到我們的消息,收到消息的時候,李新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後來,他給我們寫了這樣一封信。他在信上說,我真的很高興收到這個消息,不過,又覺得心裏不是滋味,真的不想讓那麼多人知道我的故事,不想把這小小的悲痛向那麼多人訴說,也不想看到他們用那麼多同情的目光來看我。當然,也有人會說我是懦夫,我很多時候覺得我就是個懦夫。我想我只需要在我實在力不能及的地方有幫助就足夠了,如果誰能借我一點錢,我一定還,我真的寧願不要任何人的捐款,如果真的有很多幫助的話,我會找到一些和一樣需要幫助的人提供給你們的,我真的不需要那麼多。
姐妹花:特殊的家庭背景(一)
2004年09月07日 16:04
陳曉楠:說實話,李新接到捐助之後的這種矛盾的心情是我過去沒有過多的去想,可是現在想起來呢,又覺得完全可以理解的。這也許正是他們,這些躍躍欲試要開展自己人生的年輕人,和一般受助者的不同。在和這些學生們的接觸當中,這樣的感覺一直很強烈。他們很努力,他們很優秀,也有文化,他們沒有去過外面的世界,可是比起同齡的孩子,他們顯得成熟,更重要的,他們有著自己對未來的種種設想,種種理想,他們有著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想要一切靠自己的那種自尊,甚至也有著孩子氣的驕傲。
於是他們那麼渴望得到幫助,可是真正在幫助面前的時候,他們又是那麼的想要拒絕。李新所說的類似的話,我們在另外一次採訪當中也聽到了,她們就是來自湖南的雙胞胎姊妹,李琴和李弦。
記者:今年高考,兩人都考了555分,想到會考一樣的分數嗎?
姐妹:沒有想到過。
記者:怎麼碰上了,考一樣的分數,也奇怪。
別人總說我們是不是有時候心靈相通什麼的,我覺得沒有,因為我沒有過這種感覺,我覺得這次的考試,可能也是特巧,但是有一點,就是我們有時候生病的時候,總是兩個人一起病。
記者:你倆不太一樣的性格。
不太一樣。
記者:她比較活躍活潑。
我比較急躁。
記者:還有什麼不同。
反正我們班同學一看就分得出。走路就可以看出來。
記者:走路她比較快。
嗯,我比較像男孩子。
記者:你呢,你文靜一些。
慢一些,可能節奏慢一點,老師說她顯得沈穩一些,說我不沈穩。很幼稚。
(旁白)也許是特殊的家庭背景,讓我們倍加感受到親人的可貴,爸爸走的太早,堅強的媽媽用她那柔軟的雙臂,在呵護著我們,超負荷的家庭重擔,常常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只好背著學生的行囊,回到湘潭老家,另謀生路。
淚光中我們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與爺爺奶奶一起度過的日子是平實而又簡單的,爺爺頂著烈日,灌溉著一棵棵菜苗,讓它們茁壯成長,奶奶起早貪黑為的是占個好攤位,讓菜賣個好價錢,看著他們操勞的背影,我們更加堅定了信念,一定要好好讀書。
陳曉楠:兩姐妹一個叫琴,一個叫弦,當年他們的父母一定是希望兩個女兒能夠真的有琴弦上音樂中那樣美妙的生活。正像她們浪漫的名字一樣,兩個女孩子都娟秀乖巧,而且都心思細膩,倆姐妹原來呢,誰都沒有出過遠門,這一次去北京,本來別人看來是件很幸運的事情,但其實她們當時還是猶豫了很長時間,幾經勸說才最終出發的,有一個原因是爺爺奶奶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們,很是不放心,另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這看似瘦弱的兩個小姑娘有時候卻倔的出奇,而此刻,她們也有一種旁人沒有想到的一種很特殊的心理。
姐妹:有一次,就是第一次拒絕了別人,別人專程來看我們,還帶了,好像是一千元吧,就是說要給我們,我就是不要,不想要,就拒絕了,心裏好內疚的。
記者:就是報道了之後,有人專程來看你們。
姐妹:嗯,他們已經到我家裏來了,他們送錢給我們,他放到我奶奶手上,我搶過來,我就放在他包裏面了,我不要他們的,我覺得很內疚很內疚,但是心裏,我覺得就是說一百遍對不起,說一百遍謝謝,我覺得還是很內疚,他們(大人)就說我們,可以籌到一點就籌到一點,說我們一點也不知道家裏的情況什麼的。
記者:不懂事?是吧。但真的如果沒有這些資助的話,你要上不了學怎麼辦。
我開始想是貸款,貸款就是自己的事情,到時候自己還,不要靠別人。
記者:怎麼還。
那時候我讀書,多大學畢業四年畢業以後,找到工作,我自己還。
(旁白)讀書真是我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知識的海洋中,我們盡情地暢遊著,也許在這個時候,我們才是最放鬆,最自由的,我們常常都會學得忘了時間,忘了自我,忘了周圍的一切。
姐妹:我們搞學習喜歡搞很晚很晚,奶奶就一直喊,一直喊,我們有時候太累了,有時候九點鍾就打瞌睡,坐在這裏就睡著了,就是很累,不管坐在哪里都睡得著,奶奶就叫我們,叫我們三聲沒有應,她就知道我們睡著了,就叫我們去睡覺,我們就生氣,不睡,就說別人搞學習都搞得很晚,只知道叫我們去睡什麼覺,不去睡。後來硬是想打瞌睡,我們就手巾放在冰箱裏面,往眼睛上面(敷著),蒙著眼睛,就清醒(一些),有時候點眼藥水,點眼藥水就刺得眼睛十分得痛,後來就清醒了,有時候就到陽臺上去走一走,反正就是想很多辦法,打瞌睡。
記者:你家裏人對你有什麼期望沒有?
家裏人,我奶奶,跟我說過,高考之前她說,要是你們兩個都考上就好了,她說就會為奶奶爭氣了,她說我爸爸死了以後,她說,這裏人我覺得都有點那種思想,就說,兒子比較好吧。
記者:重男輕女。
他們就自從我爸爸死了之後,我奶奶就覺得,這裏人就有一點。
記者:瞧不起你們。
可能有點這種。
記者:所以你們倆個爭氣。
她說要是你們倆個人都考上,那就為我爭氣了,這樣說。
姐妹花:兩個姑娘一個都不能少(二)
2004年09月07日
陳曉楠:倆姐妹和爺爺奶奶相依為命,因為她們的父母不在身邊,兩位老人就恨不得用兩倍,三倍的愛去彌補上一切的缺失。我們去採訪的時候,只是把姐妹倆約出來到同學家去拍攝,老人已經很不放心,問了半天,最終才放心,而且也叫囑咐了很長的時候,弄的姐妹倆都有點不好意思,說,他們就是這樣,生怕她們兩個有任何的閃失。
這回去北京,兩位老人更是思前想後幾宿都沒睡著覺。爺爺奶奶如今都六十多快七十歲了,九年以來,他們靠著一畝多的菜地,撐起了姐妹倆的讀書夢。但是到大學的門檻之前的時候,他們真的是有點力不從心了。
爺爺曾經很真切地看著我們說: “現在流行出去打工,可是像我這樣的年紀出去打工,還能有人要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似乎也沒有在等待什麼回答,因為他總是很快的再加上一句話,說:“只要我活著,就得讓她們繼續上,而且,兩個姑娘一個都不能少”。
記者:婆婆,天天這麼早起來去賣菜啊。
嗯。天天要去賣。
記者:賣得怎麼樣,能掙多少錢?
賣得一二十塊錢,一天。
記者:天天你擔著這個擔子去,擔得了嗎?
擔不了慢慢擔。息氣啊。擔一下息一氣,又挑著走。
記者:我看像您這麼大年齡賣菜的都少。
我是沒有辦法。我家的兒子去世了,當然是困難,因為媳婦年紀輕,她不在我家,我想到我就覺得造孽,她們還小,我們一年一年老了。
記者:當時這兩個孩子,怎麼就你想留下?
我就是要幹活,要把她們養大。
記者:擔心這個學費嗎。
當然是擔心,我準備實在沒錢就讓她們去貸款。
記者:能貸到嗎。
還不知道,暫時。
記者:北京的公司要給她們錢,她們還不想接受,你現在不是急需錢嗎。
你現在不是特別需要錢嗎。
我需要錢,需是需要錢,我慢慢的搞。
記者:你可以先要著,以後她倆畢業,上班之後再還這個人情。
不好意思要別人的錢。
記者:他們有這個能力幫助你們,解決問題,不挺好的嗎。你沒想接受這個幫助。
政府的我當然接收,個人的我就不接收,個人的不接收。
記者:個人的錢不接收,為什麼。
政府的錢呢,以後她們畢業了,賺了錢了,再去報答。
(旁白)大學對於我們而言是人生的另一個殿堂,是人生的一個新的起跑點,當捧著錄取通知書的那一 那,我更加明白了那溫暖的目光,操勞的背影,和不眠的夜晚,他們所帶給我們的是何等的沈重,濃郁的愛。
絲瓜要嗎?絲瓜。
絲瓜要嗎。
陳曉楠:就在兩姊妹奶奶賣菜的菜市場拍攝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很巧的事,我們很偶然地碰到了和李琴李弦年齡相仿的另外一對姐妹花,而她們是自己在那個菜市場裏賣菜,還在不斷地吆喝,在菜場喧鬧的嘈雜的人群當中,她們兩個的氣質,明顯的有點格格不入,看得出來,她們有意讓自己顯得成熟老練,可是那種靦腆的學生味還是擋不住地讓她們看上去很顯眼 。
攀談之後,我們才知道,這又是個意外的發現,因為她們也是兩個大學生,姐姐去年已經上了大學了,妹妹今年剛考上,正在為學費發愁,賣菜掙來的一分一毛,雖然明顯是杯水車薪,可是她們總覺得至少得為此做點什麼。
(旁白)我家是個普通的農民之家,父母就靠種菜賣菜為生,來供養我和姐姐讀書,原本貧窮的生活,由於一次意外,而更加雪上加霜,父親1989年遭遇車禍,從此便不能從事過重的體力勞動,家庭收入日漸減少,更不幸的是,2003年,父親被確診為鼻炎癌,第一次進行放和化療就花去六千多元,而這六千多元,都是媽媽向親友們借來的。
王劍玲:我每次看到,我父親在醫院裏,我母親她又不告訴我父親要多少費用,什麼都不跟他說,然後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回家,晚上睡不著覺,總是在想,這個錢要到哪兒去籌,去借,這家借了不能再借了,人家也不富裕嘛,就換一個人家,但人家她跟你交情也不是很深,他會借嗎,她總是想這些問題,有時候她晚上都說出夢話來了,她自己不知道,我聽到過一兩次。
記者:她跟你說過這些困難嗎。
她不說,因為那時候我高考還沒有考完嘛,反正就是瞞著我們兩個人,他們自己背著,特別是我母親。
姐妹花:這一段青蔥歲月(三)
2004年09月07日
(旁白)父親想節省醫療費,強行要求出院休養,不料2004年春節期間,父親的病惡化,只得拖欠緩交醫藥費的形式入院再次進行放療和化療,我偷偷地告訴老師,這個學我不能上了。
王劍玲: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想啊想啊,多方面都考慮到了,特別是家裏經濟條件,都想到了,最後還想到,那時候就想父親的健康重要一些嘛,自己的學習的話,大學校,要是我自己去打工,賺點錢,過幾年再來繼續讀,好像還可以,但是這個父親的病是不能拖,那時候我想的就是先治父親的病,自己的學業嘛,先暫時擱置。
父親:我的小女兒挺懂事的,她就跟老師說,她說我爸爸病了,我姐姐讀大學,家裏經濟困難,我想不讀書,打工維持家庭生活,她跟老師說了,沒有跟家裏說,我聽了以後,又著急,又擔心,我就說,我們土話叫,我說你不要管那麼多,你安心去考試,不要背包袱,要仔細檢查,發揮自己的潛能,穩定,沈著,冷靜,後來我女兒她說你不要管我,你去治病,我會自己照顧自己,所以說我們父女都是互相鼓勵,互相支援。
記者:你這麼鼓勵她,你自己心裏有底嗎。
心裏,我已經做了這個打算,就是說,現在硬要是籌不到錢,但是最後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就是挨家挨戶去攢助,去搞募捐,我說我有口氣,還是會讓你讀書。
陳曉楠:王家姊妹倆從小懂事,在街坊鄰里之間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甚至連她們的父母也說,沒有想到,自己為什麼會有如此的運氣。有這麼兩個好女兒,自然,提到姊妹倆,父母倆都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自豪,甚至有一陣還笑著半嗔半怪地說,這兩個孩子從小就是太有主意,小時侯她們得的獎狀都從來不拿給我們看,說是怕我們一高興又糊裏糊塗地忘記了那些正經的事情。就是這樣的一對小姐妹,在九年苦讀之後,也依然不想把那寫著學費的一紙大學錄取通知書拿給父母。
王劍玲:正式收到錄取通知書,是在七月二十六日,學校通知我,開始還蠻高興的,那時候我還在睡午覺,然後就說電話來了,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為什麼這麼快就來了,一坐起來,又捏了一下自己,不是在做夢,是真的,然後就挺高興的,馬上就穿好衣服,準備去拿錄取通知書,但是在路上又挺擔憂的,覺得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學費肯定又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吧,然後就想怎麼辦,怎麼辦,臉上那個笑容一下子就沒有了,然後臉就很沈了,就低下來,老是在想在想,然到到學校裏面嘛,就拿了那個錄取通知書,打開一看,就計算那個學費,總共就是六千多,在想,哇,六千多,怎麼辦,
讀一年加生活費什麼的,都一萬元了,現在家裏都欠了五六萬的債,甚至就想,到底是去讀呢,還是不去讀,那時候挺矛盾。
記者:又想不上學了,給爸爸先看病,另一方面可能又挺害怕的,是吧,前途也挺渺茫的。
王劍玲:那時候整個腦子裏面就是胡思亂想,不知道說什麼,想什麼,神經一樣,晚上睡覺經常睡不著。
(旁白)現在家裏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靠身患甲亢的母親種些小菜,踩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在菜市場吆喝買菜,收入甚微,只不過是杯水車薪,她的頭髮由於過度操勞,花白了許多,皮膚粗糙開裂,我每每看到母親那勞累的背影,和她手上那深深的裂痕,總忍不住淚流滿面,於是,這個夏天,我和姐姐也蹬起了三輪車,去幫媽媽賣菜。
記者:你最開始賣菜,會賣嗎,別人都是賣過很久的。
不會賣,頭一天,稱都不認識,第一次賣菜,就問人家,請問一下,我認識稱嗎,我不太認識,不好意思,就望著我笑,你不認識稱,還賣什麼菜,笑我。
記者:你之前就沒學一學。
學了一些又忘了,然後賣得少的話就不太懂,然後稱的時候,又緊張,總是覺得自己不會賣,緊張,就顫抖,那稱明明是在這裏,然後稱到這裏,一敲,然後稱砣打到自己的腿,特別搞笑,感覺。
記者:你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臉都紅啊。
記者:怎麼張那個口,去吆喝。
沒辦法,在邊上站著看人家吆喝,就跟著學,學了一兩天不就挺成熟了,就像一般會賣菜的了。
記者:一兩天就學會了。
對,其實就是要大膽一點嘛,只要你不怕,跟著人家一起學還是挺容易的,只要畢竟你會算帳什麼的,這就比較簡單了,只是還是有一些累,現在賣菜好多就賣熟人,他不認識你,他說你從哪兒冒出個小姑娘,沒賣過菜,這菜是不是打了農藥,那我不放心,不買你的,就買邊上的,急,乾著急。
記者:你現在賣菜知道這個錢掙得有多難嗎。
難,確實。一塊錢,還不知道有多少菜,一大籃子菜啊,還只有幾塊錢。
記者:碰見過同學老師什麼的嗎,知道你賣菜嗎。
碰到過一兩次,頭一次碰到,我很遠就看到那個老師來了,就望一下兩邊,就說你幫我看一下,我去有事,我就跑,真的,不讓他們看到,後來有一兩次沒注意到,老師已經到面前來了,碰到,心裏挺不是滋味,那時候臉又紅了,挺尷尬的,然後他說,你急什麼,我還幫你買菜嘛,這不是很好,這樣子,他說,畢竟你用自己的勞動賺錢啊,這又不是什麼壞事,這樣子說,我又覺得確實,我又不是做什麼違法的勾當,為什麼就不能挺直腰板跟人家說話。
記者:現在就覺得沒不好意思了,不會不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確實,只要你心裏不那麼想,你不覺得自己比人家矮一截,低人一等,那就可以,挺直腰板做人挺好的。
陳曉楠:其實劍玲心裏明白,以賣菜得來的一塊錢兩塊錢,和學費所需要的幾千甚至上萬元來說,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概念,但是她好象就是被一種什麼力量所鼓動著,一定要去做這件事情,似乎,是在較一股勁,和自己的命,和自己的窮較那麼一股勁。在這條路上,只要走出一步,她就覺得是自己贏。採訪的最後,劍玲告訴我們說,如果湊不夠學費,她就先去打工,以後再圓自己的大學夢。
陳曉楠:從一份份的申請表格,一張張表格上兩寸小照片,一些或平實或抒情的文字描述,到一個個真正出現在我們眼前的鮮活個體,我想,我們這一個月的艱苦的尋訪有著沈甸甸的收穫。
這些年輕人經歷了很多城裏的孩子,包括城裏的我們無法想象的一切,他們承受了很多,他們做出了忠於自己的選擇,他們也許表情青澀,也許連倔強和自尊的那種表達也都有點稚氣未脫,他們也許處在最脆弱最需要別人扶助的階段,可是與此同時,我想他們的故事也給了我們很多。
可能是因為上學的關係,每一次採訪,我們都覺得我們這一些故事的主人公們,他們的氣質已經和他們的父母,他們身邊的人,有了些許的不同,無論是談吐還是表情。我想將來,當他們真正走出來,可以肯定,他們還會有更大的不同。我不知道,到那個時候,再回頭看去,看看這一段青蔥歲月,看看這一段堅守和選擇,也看看這一片故鄉的土地的時候,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精彩回顧)
在所有的採訪中,我們聽到這些年輕學子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改變命運,走出去。我知道可能同時也有很多人在想,在思考,上大學,是不是就是他們改變命運的唯一的出路,而為了這對於他們來講過於奢侈的選擇,是不是可以放棄,用另一種方式去改變,過另一種生活 。
我想說起來,這可能是個太複雜的命題,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找到完美的答案,我知道我眼前的這些孩子,也還沒有。他們只是知道,走在大學校門口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那個夢很近了。不管怎麼說,我想,可能每一份堅持和盼望,每一份追逐和執著,都有著它的道理吧,當然,也因此會有自己的代價,也有自己的魅力,不管怎麼說,在承受貧困和擺脫貧困之中,在需要幫助和以自己的方式接受幫助之間,他們在完成著人生的第一堂課。
(電話採訪李新):現在我已經收到一部分錢了,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也沒問題,我覺得應該夠了,如果你們在那邊還收到很多錢的話,如果多了,你們就另外再找類似于我李新這樣的人,去幫助他們,我真的很感激幫助我的那些人,我知道可能想幫助我的人應該很多很多,我真的很感謝他們。
兩對姐妹
發佈日期: 2004.10.08
發佈時間:
上午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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