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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無名 發佈日期: 2004.10.01 發佈時間: 上午 10:15
這是另一名愛滋志工所做的工作。他叫朱進中,本身也是愛滋病人。電視上看過他和他的「大」家庭,可是,這個家後來也是給關閉了,大概也是因為「不合法」吧?

文章很長,不過很值得一讀就是了。台灣人可能看不太懂一些大陸用法,比方說物件,應該 指的「對象」的意思,看久了就懂了。

這文章應該是一個節目的對白,段落銜接上必須配合畫面,所以我就給它用線條隔開,以免上文不接下文,方便閱讀。

陳真 2004. 9. 30.

《廣告插播》:張藝謀的《英雄》終於在英美上映了。還沒看的,趕快企看。凡是聽到我的廣告、看了覺得不好看的,別找我退票,只能說各人品味不一樣。

最愛無名那個角色,能使劍而不使,才是真正會使劍的人。就像維根斯坦說的,「哲學的唯一價值在於:當我有能力做哲學時,我能洗手不幹。」當代那麼多哲學家,只有一位叫我佩服,那就是范光棣。台灣竟有這樣一個人。

英雄跟窩囊是反義詞;在我眼裏,世上只有這兩種人。幾乎所有艱苦人都是某種類型的英雄 ,但卻很少菁英能不窩囊。

===============
http://www.cctv.com/program/xwdc/20031202/100745.shtml

愛滋孤兒的家

央視國際 2003年12月02日 13:27

總製片人:梁建增 孫克文

製片人:張潔

編導:高傳智

攝像:孫海南 李季

錄音:呼和

策劃:柴靜

助編:張龍 張海華

解說:姚宇軍

責編:杜曉靜 宋薇

合成:劉昕

監製:李挺 莊殿君

總監製:孫玉勝

朱進中 中原地區某農村愛滋病孤兒院負責人

王克榮 北京地壇醫院紅絲帶之家護士長

張雲 中英性病愛滋病防治專案專案經理

朱海豹 中原地區某農村愛滋病孤兒院孤兒

羅玫 中國性病愛滋病防治協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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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新聞調查》在《走進文樓村》節目中報道了中原地區部分農村因輸血感染愛滋病的嚴重狀況,隨著感染者發病高峰的降臨,一個個生命被愛滋病毒瘋狂奪走,在這 些不幸的家庭中產生了一個特殊的群體——愛滋病孤遄C

《新聞調查》記者做客網站在線交流——“我們關注愛滋孤兒”

11月3日晚8點10分 北京西客站

記者見到這次採訪的主要物件朱進中時,他正在送同村11位來北京接受免費新藥實驗的愛滋病毒感染者乘車回家。在他們生活的那個村子裏,有近400人因為1991年前後的賣血染上了愛滋病毒,2000一年就死去了58個青壯年。這幾年在朱進中的家鄉,已經開始進入愛滋病毒感染者死亡的高峰期。

朱進中,37歲,農民。2001年7月被確診為愛滋病毒感染者。然而,就在他的家中,現在還生活著52名6到14歲,因愛滋病失去父母最終無人撫養的孤兒。

朱進中:剛來了一個電話。

記者:怎麼了?

朱進中:姨媽去世了,今天中午十點的時候。

朱進中:是什麼原因?

朱進中:得病死的。

記者:是這個病嗎?

朱進中:對。

記者:她有沒有留下孩子?

朱進中:四個孩子。

記者:最小的多大?

朱進中:十二、三歲。

記者:他父親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朱進中:也是感染者。

記者:那怎麼維持生活呀?

朱進中:沒有辦法。

記者:自己辦的孤兒院,你想把親戚的孩子接到孤兒院來?

朱進中:那不行。

記者:為什麼?

朱進中:這樣的孩子太多了。

只有父母雙亡,或者父親死亡,母親改嫁的孩子,才能成為收養物件。

記者:這都是哪兒給開的呀?

朱進中:這都是村裏和派出所,基本上是一個孩子是一份的。

記者:都寫的是生活貧困,衣食無著。

朱進中:父母雙亡的,父親死了,母親改嫁的。

記者:當時為什麼要強調這個標準呢?

朱進中:不強調的話,這樣的孩子特別多,沒法收,也收不了。

記者:這麼多的小孩,這麼高的數位,給你什麼感覺?

讓我害怕,真的害怕。

儘管是姨媽從小把他帶大,可朱進中既不能把她的孩子接到孤兒院,也不能趕回去奔喪。他現在必須繼續留在北京,為一個更大的難題而四處奔走。

記者:你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朱進中:現在最缺的就是,近兩個月的伙食費問題。

記者:你現在一個月這些孩子? 50多個孩子,伙食費得多少錢?

朱進中:一天大約最低是一百七八十塊錢。

記者:那一個月下來就五六千了?

朱進中:對,五六千塊錢。自己的麥子什麼的全部都吃完了,現在已經,三千多斤小麥 。

朱進中的愛滋孤兒院是在一名南方志願者的資助下於今年2月成立的。一直到8月,朱進中每月都能收到志願者彙來的孩子們當月伙食費所需款項。可最近兩個月不知什麼原因,朱進中始終聯繫不上這位志願者,伙食費全靠借來的五千元錢維持。現在,他的希望全部寄託在他所能找到的一些相關機構的援助上。

王克榮:從哪兒爭取到這部分資金,完了給孩子,讓孩子們生存下去,這個資金我們這兒還真是有困難。因為我們這兒只是一個愛滋病的關愛知識,醫療這方面,像愛滋病的宣傳,愛滋病的教育,還有一個就是做一些發動社會,做一些比如說志願者。

記者:朱進中在北京為他的孤兒院奔波的時候,我們在11月6號的淩晨,去往他的村子看看他的孤兒院,今天晚上是雨雪天氣,氣溫接近零度,已經是冬天了,可是按照朱進中的說法,他的孤兒院因為缺錢,孩子們過冬的糧食和衣物都出現了問題,那麼這個冬天,朱進中的孤兒院還能夠維持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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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淩晨4點10分 朱進中家

孤兒們:床上趕緊疊疊,鞋濕了,我鞋呢?起床了。

由於孩子太多,朱進中家裏的房子已經不夠住,6個12、3歲正上初一的大孩子只好暫時住在這個棚子裏,每天早上起床後,他們都要去朱進中家裏和其他的46個孩子會合。

孤兒們:凍死了,凍死了。什麼凍死了?看我們丐幫,天不怕地不怕。關了,關了,冒煙,對不對,老冒煙。

平時家裏起得最早的是朱進中夫婦。由於朱進中為了孩子們的伙食費這兩個月已經去了8、9次北京,加上朱進中父母以及家庭裏10幾個成員都是愛滋病毒感染者,身體都不好,所以照看孩子的擔子就全壓在了比朱進中大一歲的妻子身上,幸好,妻子是健康的,也很支援朱進中辦這個孤兒院。

52個孩子裏,上中學的13個,上小學的39個。孩子們都是淩晨4點多起床。洗漱完後大家先去學校晨讀,快七點時再回到這裏吃早飯。但今天要期中考試,孩子們不用到學校上早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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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打擾了,都起來了嗎?今天你們考試嗎?考試啊,我看那邊女孩子都念得挺起勁的,怎麼你們這邊沒人念書啊?開始了是吧,你這念的是什麼課呀?

孤兒1:英語。

記者:英語啊?你幾年級呀?

孤兒1:初一。

記者:初一啦,英語學得怎麼樣?能不能念兩句給我聽聽?行嗎?阿姨聽聽。

孤兒1:行 。

記者:好,念你最喜歡的那一段吧。這個。

孤兒1:Hello Jim, Hello Lily, Who are they ,Oh sorry, This is Lucy ,This is Lily, They are new students, Lily and Lucy.

記者:念得挺好的,你喜歡英語嗎?

孤兒1:喜歡。

記者:你們是一個班嗎?你叫什麼名字?朱海波是嗎?

孤兒1:豹。

記者:朱海豹。你在這兒是一個人,還是有兄弟姐妹?

孤兒1有兄弟。

記者:哪個是?這個啊?這是你弟弟啊?你幾歲了?

孤兒1:九歲。

記者:跟你在一個學校嗎?他上小學了是嗎?你們兄弟倆是這個村的嗎?

孤兒1:是的。

記者1:到這兒多長時間了?

孤兒1:到這兒快有一年了。九個半月。

記者:喜歡這兒嗎?

孤兒1:喜歡。

記者:為什麼呀?

孤兒1:因為這兒裏邊比較快樂。

記者:比較快樂,你覺得快樂呀?是因為有夥伴嗎?喲,這畫兒是誰畫的?

孤兒1:他們兩個。

記者:沒事吧?這下撞的。

孤兒1:吳金光畫的。

記者:吳金光畫的是嗎?他說他喜歡在這兒的生活,你呢?

孤兒2:我也喜歡。

記者:為什麼?

孤兒2:因為這兒的生活比家裏的生活好。

記者:一般的孩子都會喜歡家裏的生活,你為什麼覺得這兒更好呢?

孤兒2:因為我爸爸媽媽都死了。

記者:他們去世之後你是怎麼生活的?

孤兒2:跟奶奶在一起。

記者:都是跟奶奶在一塊兒,奶奶能照顧得了你嗎?

孤兒2:不能。

記者:那你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呢?

孤兒2:有時俺大爺就是給俺們幹活。

記者:那時候能吃飽飯 能穿暖衣服嗎?

孤兒2:穿不暖衣服。

記者:你那時候心裏難受嗎?

孤兒2:難受。

記者:你叫朱進中叫什麼?

孤兒2:叫姑爺。

記者:你是怎麼到這個孤兒院來的呢?

孤兒2:他叫我來的。

記者:你當時願意來嗎?

孤兒2:願意。

記者:為什麼呢?

孤兒2:因為家裏沒有人管我。

記者:沒人管你?那你在這兒能過好嗎?

孤兒2:能。

記者:你會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你覺得?

孤兒2:十,長大十七八。

記者:然後呢?

孤兒2:然後出去打工。

記者:這畫兒你畫的?給我們看一眼,我看你畫得什麼呀。

孤兒2:這是小鳥,這是太陽,這是飛機,哦,這是飛機呀?

記者:你喜歡的那個世界裏,應該有這些東西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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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這一個通鋪要住幾個孩子?

朱進中妻子:七八個小孩。

記者:有幾床被子?一二,好像也就三床被子,怎麼夠蓋呀?那你們這被子怎麼蓋呀,兩三個人蓋一床被子是嗎?

朱進中妻子:倆人。

記者:這被子太薄了,大姐,你這過冬怎麼辦?

朱進中妻子:過冬咋辦,漸漸冷了,晴天還好一點,如果陰天我就發愁了。

記者:村裏頭這麼多人,這麼多家,為什麼是你家來辦這件事情?

朱進中妻子:因為我家都有他,在外面跑這麼多年,有點能力反正就幹。

記者:不擔心他的身體?

朱進中妻子:咋會不擔心他的身體,全指望他,這50多個孩子全指望他,能不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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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前次說過了,因為這個專案是設計好了的專案,我們現在是按照專案備忘錄來做,所以主要工作,還是在四川和雲南開展,但是其他的,因為畢竟是愛滋病防治工作嘛,就是需要我們支援的,我們也儘量支援,但是很多支援都不是體現在資金上,就是現金上。

朱進中開始接受資助辦孤兒院時,只是覺得請了村裏的會計作監督,自己再費些勞力管好孩子們的吃住就可以了,並沒有會想到出現今天這樣難以為繼的局面。如果最終得不到資助,孩子們將不得不回到以前的生活裏。

朱進中:有的孩子簡直是吃的,住的,基本上說無法形容的。為什麼呢?父母得病以後,把自己的口糧全部賣掉,為他們父母買上一瓶藥到兩瓶藥,像這樣的藥,一個月就得四五百塊錢,最低的就得三百多,要賣掉七八百斤小麥,才能買上一瓶藥。

按他們的家庭收入來的話,基本上說一個人能吃上兩瓶這樣的藥,家庭基本上口糧就賣盡了。有一個孩子,現在跟著他大伯過生活,從九歲的時候,就給磚瓦廠去切磚坯子。

記者:你看到這些心裏是什麼感覺?

朱進中:心裏也確實挺難受的,看到這些孩子。

正是因為看到了村裏太多家庭因貧困賣血,因血染病,又因病負債最終拖累家人的情況,朱進中早已不再為自己的病花錢買藥,而是把所有的積蓄在去年建成了房子,準備在自己走後留給妻兒。在朱進中家裏,記者見到了那個8歲就失去父母,9歲開始在磚廠打工,現在已經不太愛說話的孩子。

記者:那你自己掙的錢,自己拿到了嗎?

孤兒3:拿過。

記者能拿多少錢?

孤兒3:十二塊。

記者:一個月,還是一共?

孤兒3:一個月吧。

記者:你在那兒幹了多長時間?

孤兒3:二年.

記者:你那時候想日子怎麼過呢?

孤兒3:上學。

52個早早失去父母的孩子,幾乎每一個在來這裏之前都有過無人照顧,忍饑挨餓的經歷。這些與年齡相比顯得沈重的回憶,已經使一部分孩子有了比同齡人更強的對人情冷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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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一個人能吃?

朱進中妻子:有吃兩個,有吃三個的。

記者:這個時候都是長身體的時候。

朱進中妻子:嗯,是的。

孤兒4:大娘。

朱進中妻子:哎。

孤兒4:房上的塑膠布刮掉了。

朱進中妻子:哪兒的塑膠布?那塑膠棚是吧?

記者:你去看看吧,大姐。

朱進中妻子:刮掉了,刮掉了,哎喲,屋子裏就沒有擋的了。刮到哪兒了?

孤兒4:刮得快刮下來了,刮下來了。

孤兒們:是雪,是雪,是雪都下來了吧。冰雹,冰雹,冰雹。

記者:穿的衣服呢,有沒有棉襖?沒有啊?今年冬天有衣服穿嗎?你怕不怕冷?

孤兒5:不怕。

記者:怎麼會不怕冷呢?今天外面風那麼大。你有沒有跟朱進中他們講過,說沒衣服穿 ?說過嗎?說了沒有,為什麼不說呢?你能告訴阿姨 隉H搖頭。

朱進中:一般的這些孩子,他不去說的,他知道我心裏在想著他們,你看到他們這個樣 ,一看到自己心裏也挺難受,真的。

記者:知道這衣服從哪兒來嗎?

孤兒6:不知道。

記者:你知道中國農科院附小在哪兒嗎?在這兒能吃飽嗎?

孤兒6:能。

記者:穿衣服呢?

孤兒6:都是穿得暖暖和和的。

記者:暖和啊,我看看你這裏頭穿毛衣了沒有?

孤兒6:看。

記者:看看,哦,還行。這小毛衣是哪兒的,是原來的嗎?

孤兒6:不是,是發的。

記者:你的衣服都是發的呀?

接近零度的氣溫,即使是穿著毛衣和厚外套,記者仍然感到了初冬的寒意,而孩子們身上最多只有一件薄毛衣,多數床上鋪的還是涼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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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進中離開家時,孤兒院五千元的借款還剩下一千四百元,最多只能維持半個月。儘管朱進中連日在北京奔波,每天從居住在四環以外的小招待所出發,要跑4、5個地方,資金問題依然沒有解決。記者:你這幾天心裏什麼滋味?

朱進中:心裏這幾天壓力特別大,再加上我的父母經常地犯病,我姨媽今天又去世了,確實壓力呀,從長這麼大以來,還沒有這麼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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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進中妻子:慢慢地端好了啊,還有多少?後頭。

孤兒們:管,管,這碗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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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滋病的傳播途徑有三條:血液傳播、性傳播和母嬰傳播。有資料統計,愛滋病毒在母嬰之間的傳播概率大約為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絕大部分在五歲左右發病,10歲的生存概率為零。孤兒院所有的孩子都沒有做過HIV檢測,五歲左右的孩子有兩個,5歲到10歲之間的孩子有4個。朱進中13歲的女兒和11歲的兒子都和孤兒們吃住在一起。

記者:可是有人會不會說,你這樣的話,把健康的兒童跟感染的兒童,放在一起生活,不會危險?

朱進中:因為我對這一些,還有一些知識,他們同吃飯,同住宿是不傳染的。

記者:但如果不檢測的話,他就沒有早發現,早治療的可能。

朱進中:早發現,早治療這樣的事也是有的,現在對這些孩子,我有時定期對他們觀察 ,看他們孩子的動向和他們的色。

記者:你用什麼方式觀察?

朱進中:憑自己的感覺就看到這些孩子,因為什麼,如果是感染者的話,他們的身體是虛弱的,再一個經常是多病的,在觀察期間這些孩子基本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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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政府為孤兒院的孩子們減免了三分之一的學費,其餘的由另外一位志願者承擔。小學村裏就有,中學則設在4公里以外的另一個村子,13名上初一的孩子需要騎半個多小時的自行車才能趕到學校。已經有孩子察覺到他們稱為關愛之家的孤兒院所面臨的難題。

朱海豹:現在我們關愛之家經濟也有點困難了。

記者:你怎麼知道關愛之家經濟上有困難?

朱海豹:如果要沒有困難的話,我們就不會凍得慌,被子應該有,吃的也沒以前的好。

記者:這些經濟上的困難,是大人跟你們說的呢,還是你自己想的?

朱海豹:自己想的。

朱海豹父母在去年病逝時只有35、6歲。留下13歲的朱海豹和9歲的弟弟跟爺爺、奶奶在一起生活。但是隨後的爺爺得病,奶奶腿被摔折,使得這個原本就負債的家庭雪上加霜。

記者:那你們怎麼生活呀?

朱海豹:我奶奶不能起來做飯,我們也沒辦法,只好餓著。

記者:弟弟比你小幾歲?

朱海豹:小四歲。

記者:你覺得他害怕嗎?

朱海豹:害怕。

記者:你怎麼看出來的?

朱海豹:因為挨餓的時候,我弟弟每天晚上都哭。

記者:哭的時候你勸他嗎?

朱海豹:勸。

記者:你怎麼勸他呀?

朱海豹:我說我弟弟你別哭了,走,買速食麵給你吃。

記者:你是怎麼知道孤兒院的?

朱海豹:有的人說這兒有孤兒院你去不去。有的時候也考慮考慮。

記者:你那個時候想去嗎?不想?

朱海豹:也不想去,因為奶奶在家裏沒人照顧。

直到後來朱海豹的姑姑回來照顧奶奶,兄弟兩個才和12個孤兒一起,在今年2月成為孤兒院的第一批孩子。此後,和他們身世一樣的其他孩子陸續搬進了朱進中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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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進中:自從我把他們搬到家裏以後,我有什麼煩惱什麼的,能進到家裏,什麼都之雲外,沒有什麼煩惱。記者:他們能給你什麼呢?

朱進中:他們能給我歡樂,我也能給他們一些父母的愛。

記者:你最願意在哪兒生活?跟誰在一起生活?

朱海豹:跟進中叔叔。

記者:為什麼?

朱海豹:在我們眼裏,就像我們的乾爹一樣。

記者:他做了一些什麼呢?

朱海豹:每天晚上,他半夜起來給我們蓋被子。

記者:那些都是別人的孩子?

朱進中:都是別人的。

記者:您為什麼要在別人的孩子身上(付出)?

朱進中:因為自己吧,我也是個感染者吧,以後在我自己不在人世的時候,可能別人也會去關愛我的孩子,再一個說,就是讓一些晚期的病人,能看到有人能關愛這些孩子,他們 走的時候也就舒坦的,能閉上眼睛。記者:像這些已經知道自己身患絕症的人,之前會不會把他們的孩子託付給你?

朱進中:也有的有,有一次我去看一個病人,他的妻子是去年死的,這個病人在我看到他最後的時候,沒撐兩天就去世了。當時我到他跟前的時候,他惟一的要求就是兄弟呀,在我去世的時候,你能答應我幫我照看這個孩子,我就能閉上眼睛了。

記者:你怎麼說?

朱進中:我當時就是說,這個事情我肯定會幫你做的,你自己安心地看你的病吧,可是沒過兩天他就去世了。記者:現在他的孩子呢?

朱進中:他的孩子現在在我那裏。

雖然孩子們對愛滋病的瞭解僅限於無法救治,但愛滋病給每個孩子都留下了濃重的陰影。

記者:你的作文裏寫過一段話,你說在你爸媽去世之後,你心裏特別難受,聽到別人叫媽媽的時候,你就會哭很久,這種心情你跟別人說過嗎?能跟別人說嗎?你怕不怕這種叫做愛滋病的東西?

朱海豹:不怕。

記者:你恨它嗎?

朱海豹:恨。

記者:恨什麼?

朱海豹:恨它給俺們孤兒帶來了極大的災難。

特殊的經歷使得孩子們懂得了珍惜,孩子們學習都很刻苦。

記者:你的學習成績在你們班能排第幾?

朱海豹:前幾名。

記者:你弟弟的成績怎麼樣?

朱海豹:差不多,沒以前學習好了。

記者:著急嗎心裏?

朱海豹:著急。

記者:擔心什麼?

朱海豹:擔心要是不好好學習,長大他該幹些什麼,如果學習不好的話,要找工作也難找啊。

記者:海豹,你能不能向我們形容一下,你將來想過的生活?

朱海豹:會有好的生活,好的工作,還有學習也比較好。

記者:你覺得你能過上這樣的生活嗎?

朱海豹:我覺得我們孤兒院的孩子們都能。

記者:都能,靠什麼呀?

朱海豹:靠自己的實力。

記者:你的實力在哪兒呀?

朱海豹:堅強,好好學習。

記者:如果沒有人管你們的話,你還會有這樣的信心嗎?

朱海豹:有。

記者:沒有人管你也有這樣的信心呀?

記者:那你這個信心哪兒來的呢?

朱海豹: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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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北京之前,朱進中也曾經向當地有關部門求助過,但這些部門以私人孤兒院不在管理範圍拒絕了他的申請;朱進中也曾經為孤兒聯繫過新的家庭,但又有謠言說他倒賣兒童,等到派出所調查清楚闢謠後又錯過了領養時機。而在春節前,預計又會有10多個符合條件的孩 子申請來朱進中的孤兒院。

記者:別人會問你說,這些愛滋孤兒跟普通的孤兒有什麼不同呢,我們為什麼要特別關 注他們呢?

朱進中:實際上呢,這些愛滋孤兒跟其他的孤兒,基本上都是一樣的,為什麼說法呢,在其他的孤兒呢,就是橫遭天禍才撇下是孤兒的。那樣的是寥寥無幾的,可以說一個縣城,幾個縣城,也是幾家的,可是呢,這些孤兒呢,基本上是發生在一個村莊,一個縣城,一個鄉鎮,像這樣的家庭,不止是十家,八家的,將近幾百家。

記者:朱進中你知道,你現在就像一個柱子一樣,彙聚過來的愛滋病的孤兒越來越多, 你這個柱子,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了這個壓力的。

朱進中:承受不了的時候,以後再呼籲更多的人去支援吧,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記者:可是生活裏那麼糟糕的事兒,都堆在肩膀上的時候怎麼辦?

朱進中:糟糕的事不是說沒有,那畢竟什麼事情都有糟糕的時候,可是它只是一時不是一世的,我感覺到咬著牙是能挺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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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亮時離開朱進中家後,記者走訪了一家夫妻雙方都感染了愛滋病毒的農戶,兩年前丈夫已經去世,留下了35歲的妻子和三個正在上學的孩子。

記者:大姐,你好,我是中央電視臺的,想跟您聊聊行嗎?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嗯 。

記者:那你現在一個人負擔這個家庭呀?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一個人負擔這個家庭,這邊兄弟兩個也都有病,誰也不能替你那,各人還顧不了各人的家庭。嗯 都是這個病。

記者:現在孩子上學的學費都是從哪兒出?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上學的學費都是借的。沒有別的收入,就是說喂豬啥的,你也養不起,又沒有錢買豬,一來你也沒有啥糧食喂,吃的都全部是借的。

記者:兒子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就是那天天害的腿肚子抽筋,疼得嗷嗷叫,連買瓶鈣片都沒有錢買,這

記者:你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呢?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最擔心的是孩子失學,孩子都是學習好是不是,這前途就給斷送了。

記者:你希望將來誰來照顧你的孩子?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旁邊,這兒只有進中,現在朱進中。他現在辦這(孤兒院),只有託付給他。

記者:你覺得託付給他是一個長久之計嗎?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那就沒有想過了,他也是個病人,是不是,操這個心都夠感謝的了。

記者:那你要是不管呢?有沒有人管?

朱進中:我要是不管的話,這些孩子只有回家,各人吃各人的飯,各人種各人的地。

記者:沒人管?

朱進中:沒人管。

記者:不管會怎麼樣?

朱進中:不管這些孩子,以後就會給社會上造成最壞的可能。

記者:壞的,你為什麼用這個詞?

朱進中:因為這些孩子他們也沒有父母,沒有教養的,如果沒有人去管理的話,就肯定會給社會上造成必要的麻煩。

記者:你看到這種苗頭了嗎?

朱進中:現在就有。這樣的孩子也有,有幾個現在,我們沒有敢接收他。

記者:是一個什麼情況?

朱進中:經常的偷雞摸狗,什麼都幹,看見別人的東西好,就想方設法給你偷走。

記者:不是才十一二歲?

朱進中:那也沒有辦法,他們就依靠著那些生活,生存。

記者:就是在他們父母得了愛滋病去世之後,孩子才變成這樣的?

朱進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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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玫:我們可以從其他很多方面去做,比如說這些孩子,為什麼我就是,對小朱這個,我就覺得他本人作為一個感染者,他都有勇氣來做這件事情,為什麼我們連支援他的勇氣都沒有?

據瞭解,由民間力量辦孤兒院收養愛滋孤兒的做法已經有一些志願者嘗試,但實踐證明,類似朱進中這樣的孤兒院雖然可以暫時解決孩子們的生存問題,但無法解決運作中遇到的法律程式以及集體防疫等問題。有志願者認為,由民政和婦聯牽頭,讓一些符合領養條件的正常家庭收養健康的愛滋孤兒,才是解決愛滋孤兒生存、教育以及心理問題的根本辦法。

目前在有些愛滋病相對嚴重的農村,例如《新聞調查》欄目2001年曾經報道過的河南省上蔡縣文樓村,地方民政部門已經採用向愛滋孤兒發放補助或將孩子送政府辦孤兒院撫養的方式加以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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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沒有拿到資金,你怎麼面對你收養的這些孤兒?

朱進中:當然再想一定的辦法吧。

記者:想到什麼時候為止?

朱進中:想到就是,讓我自己做到仁至義盡的時候,真正承擔不起的時候,有一線希望 ,還要繼續做下去,估計肯定會有人去支援的。

記者:你這個信心從哪兒來呀?

朱進中:因為這個志願者特別多,因為這朋友也多,都能幫我去度過這個難關。

記者:你掉過眼淚嗎?朱進中。

朱進中:一般的就是我不愛掉眼淚。

記者:掉過嗎?

朱進中:一般的不掉。

記者:心裏最難受的時候怎麼辦?

朱進中:最難受的時候也就,一般的就是找個地方坐下,也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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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政府日前承諾:中國農村地區和城市經濟困難的愛滋病毒感染者將免費獲得藥物治療,他們的子女也將免費入學。目前,在有些愛滋病相當嚴重的農村,地方民政部門已採用發放補助或將孩子送政府辦孤兒院撫養等方式加以救助。專家預測,中國愛滋病毒感染者已過百萬。如果干預措施不力,在此基礎上產生的愛滋孤兒有可能達到二十六萬。

(編輯:曉星 穡虓翩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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