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 救助愛滋經不起等待
2004-08-25 來源:人物周刊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rwzk/20040825/tbbd/200409020003.asp
愛滋病等不起啊,我不能先掙十年錢然後再來搞慈善。愛滋病毒攜帶者的大面積發病,也就是幾年內的事,很多工作,現在不做就來不及了
本刊記者 蒯樂昊 發自河南商丘
到河南商丘尋找李丹,是因為他和他的愛滋病救助組織“東珍學校”。
這個民間力量創辦的學校收養了20名父母雙亡或單方死亡的愛滋孤兒。
輾轉找到東珍學校所在的清真寺,已然人去樓空,“東珍學校”的牌子被摘掉了,門上掛著一把大鎖。牆上,黃色的粉筆字,孩子稚嫩而工整的筆跡:“再見”。
正在進退維穀時,一個好心的知情人偷偷把記者拉到一個無人的小巷,說,“一個月前,政府突然來人把學校查封了,把人帶走了。小孩現在都回家了。”
“李丹呢?”
“李丹在北京,他的手機被警察收走了,你可以這樣找到他⋯⋯”
一個月前的那場風波,逐漸浮出水面。
由於關注的領域過於敏感,“東珍學校”成了國內NGO中命途多舛的典型。
創立以來一直得不到合法的身份,成員數次被當地政府跟蹤、警告、直到驅逐。學校一名志願者杜秀雨告訴記者,李丹在 8 月 9 日最後一次衝突中還莫名其妙地受到跟蹤、軟禁,收了手機,挨了打。
商丘柘城派出所表示,李丹 8 月 9 日被打是因在網吧跟幾名青年起了衝突,“擾亂社會治安”,跟當地政府無關。
東珍學校的志願者,把從 7 月 7 日起開始的長達一個月的“磨難”,戲稱為東珍學校的“七七事變”。
志願者們就此相繼離開商丘“暫避”,孩子們在大門旁寫下“再見”。卻不知何時才能與學校再見。
人物周刊 :學校被解散以後,你們今後的工作怎做?
李丹:現在主要是繼續做一些愛滋病方面的基礎性調查工作,繼續走訪和尋找河南的愛滋村,統計數位。中央政府對河南的愛滋病狀況並不完全知情。有一個衛生部的官員就曾跟我說過,他們下來瞭解情況都是通過當地政府的,即使到村裏去也是當地官員領著去,很難看到全面的、一手的情況。
人物周刊:學校還有希望恢復嗎?
李丹:有希望,考慮在外省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來繼續這個工作。雖然對愛滋孤兒的心理健康來說,最好給他們一種有根的感覺,不要讓他們背井離鄉,但重新回河南商丘辦學校可能性不大了,我們已經被“盯”上了。
人物周刊:當地政府也辦了收養愛滋孤兒的“陽光家園”,從硬體條件上來看,似乎比東珍學校要強很多,為什麼你們還要辦這個學校呢?
李丹:現在河南大概有 20 家由政府辦的愛滋孤兒院,最多也只能容納2000人左右,遠遠滿足不了需要,像我們收養的這些孩子,在學校被關閉以後,也是進不了“陽光家園”的,當時現場一個官員就對孩子的家長說,“只要在家餓不死就行”。
另外,對愛滋兒童的教育,最主要的是在心理方面,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心理問題,在東珍我們找了很多心理專家、兒童教育專家來關注這個事情,但政府辦的孤兒院在這方面比較欠缺,跟孩子沒有溝通。商丘柘城縣的民政局長居然說過這樣一句話:“辦陽光家園是為了幫助解決當地的就業問題。”
人物周刊:孩子的心理問題表現在什麼地方?
李丹:過去當地政府一直在掩蓋這個事情,對愛滋病也沒有宣傳,造成社會對愛滋知識的不瞭解,和對愛滋病人的歧視。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心理一定有很深的陰影。我就看過一個愛滋家庭的孩子,拿小刀刻字,都是刻的“仇、殺、恨”。愛滋病對孩子的影響可以是毀滅性的,如果不用合理的方法關照他們的身心成長,他們也許終生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
人物周刊: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愛滋病群體的?
李丹 :最早的時候是在 1998 年,當時我結識了宋鵬飛,他是國內首個公開承認自己感染愛滋病的,很多媒體都報導過。當時我們在一起做愛滋滋病的反歧視工作。
後來我到了河南,親眼看到了許多愛滋病人的痛苦。當時媒體首先報導了一個愛滋村,我們通過走訪,到 2000 年,一共發現了十幾家愛滋村,情況讓人震驚。這些愛滋病人大多會在 5-10 年後發病身亡,到時候會留下大量的遺孤。我們走訪的許多愛滋病人最擔心的並不是自己的就醫,他們也知道這種病是絕症,他們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死了以後,孩子怎麼辦。
人物周刊:所以你們想到要辦一所這樣的學校。
李丹:其實我們摸索了很多辦法,比如“一幫一”、分散撫養,但是這樣的方法往往很難監督,把愛滋孤兒送到普通的學校去又屢遭拒絕,後來我們就決定自己辦這樣一所學校。
人物周刊:作為一個 NGO 組織,你們最大的困難在於何處?
李丹:其實資金不是最大的困難,最難的是我們如何取得政府的支援。現在跟我們聯繫的有捐款意向的機構已經有 20 多家,但是沒有一家真正給錢的,很多境外的機構,不願意跟當地的政府作對。有的時候,當地政府知道了哪個機構願意給我們投錢,就會去跟他們說,李丹的學校是不合法的,你們應該把捐款投給政府的民政部門。
人物周刊:東珍學校一直沒有取得註冊,是嗎?
李丹:是啊,我們以前去註冊,找商丘市教育局、找社會力量辦學辦公室,對方說,只要我們學校有 100 萬的註冊資金,就可以敞開註冊。後來 6 月中旬我們聯繫到了美國的華人基金會的捐款,對方答應只要這裏同意我們辦學,就馬上把錢打到我們在美國的賬戶。結果再去找教育局,他們又變卦了。
人物周刊:學校開辦以來募集了多少資金?
李丹:一共有18萬元捐贈的善款,這個在我們的網站上,每筆捐款都有登記,可以查到。
人物周刊:這個錢是怎麼用的?
李丹:到學校停辦的時候,花在孩子身上的錢有 6 萬左右,這些支出,我們在網上都有公開,可以查到。我們支付志願者的工資和因公往來車費等,也花了約6萬。
人物周刊:現在學校解散了,孩子回家了,剩餘部分的錢如何處理?
李丹:剩餘部分目前還是由學校掌管,因為我們下面的工作還將繼續。
人物周刊:你現在從中科院天文臺碩士畢業了嗎?
李丹:本來是去年畢業的,但畢業前我在美國做愛滋的訪問,就推遲了一年,今年 5 月,我已經向天文臺遞交了退學申請。
人物周刊:為什麼?
李丹:一來是覺得我以後不會再搞天文了,二來,我現在確實沒有精力去完成畢業論文。完成碩士畢業論文最起碼要花費幾個月到半年的時間。我在將來的一兩年中都不會有這樣的時間。
人物周刊:天文臺知道你在做愛滋病援助的工作嗎?
李丹:知道,我已經做了好幾年,老師們都很支援我。但我覺得特別對不起他們,讀碩士期間沒有給導師、給台裏做出過任何成績,還老是給他們添麻煩。每次我在河南惹了事,河南省有關部門都會派人找到學校,問他們怎麼不好好管教學生(笑)。
人物周刊:最後幾個月放棄學業,不覺得可惜嗎?
李丹:其實學校老師和父母都勸過我,我父母常說,先把自己的事業搞好了,比如說當了官、掙了錢,然後才有實力去更好地幫助別人。但是愛滋病等不起啊,我不能先掙十年錢然後再來搞慈善。愛滋病毒攜帶者的大面積發病,也就是幾年內的事,很多工作,現在不做就來不及了。政府的介入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過程,民間力量既然已經注意到了事情的緊迫性,就要先做起來。
人物周刊:聽說你現在沒有經濟來源,是你的女朋友在“養著你”,是嗎?她也是你們的志願者之一嗎?
李丹:不是,我們的價值觀不太一樣。她覺得我們做的事情是“胡鬧”,覺得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不會對事情起什麼改變作用。而且她很擔心我的安全,我在河南,如果什麼時候手機沒電了,她就怕我出事。確實,那裏不是個很安全的地方。
人物周刊:對這種觀念上的差異,你們有過溝通嗎?
李丹:有過,但是沒有用。現在她還常勸我。
人物周刊:怎麼勸?
李丹:威脅分手。不過她已經威脅了四年了,到現在我們還是在一起。
人物周刊:她的收入夠供養你們兩個人嗎?
李丹:她每月底薪 3000元,女孩子嘛,總希望生活能穩定一點,她想買房子,可房子多貴呀!
人物周刊:那你怎麼跟她說?
李丹:我總是說,一切都是暫時的,會很快好起來。
人物周刊:她信嗎?
李丹:她不信。
人物周刊:你信嗎?
李丹:我信
一切都是暫時的,會很
發佈日期: 2004.09.06
發佈時間:
下午 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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