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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ve mercy upon us 發佈日期: 2004.09.03 發佈時間: 下午 9:06
電視上正直播俄軍進攻。看那些赤身露體的小孩,有的身上還流著血,實在很不忍心。大人造的孽,卻讓小孩承擔。但綁架人質者絕不是什麼恐怖份子,美俄當局才是真正的恐怖份子。底下是一篇去年寫的文章,《亂世兒女黑寡婦》。

剛剛從東珍網站那邊看到一個網址:http://www.landp.org/ 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這網址首頁有張照片,你若按滑鼠右鍵,然後選「設成背景」,它就會變成你的電腦桌面。

這照片蠻好的,讓人很感動,彷彿人們所能想像的一切美夢,全在這裏面。

陳真 2004. 9.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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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兒女黑寡婦

陳真 2003. 5. 14.

去年十月下旬,四、五十個車臣年輕男女,挾持莫斯科一家歌劇院八百五十位觀眾當人質,要求莫斯科當局立即停止對車臣獨立的軍事鎮壓。令人驚訝的是,這群身上綁著兩公斤以上炸藥的死士,竟然有一半是身著傳統伊斯蘭黑色長袍漲~輕女性。

十多年來,俄羅斯在車臣的暴行,簡直罄竹難書;特別是俄軍對車臣女性回教徒的殘忍手法,就如莫斯科車臣文化中心主管—一位車臣女演員芭達蘿娃所說,“已經到了一種變態的地步”;不只以輪暴強姦做為一種鎮壓和鎮懾手段,更故意強迫受害者的親屬或丈夫、小孩來觀看強姦過程。許多受害人受不了這樣的羞辱而自殘蛘 或自我放逐。

至於轟炸、掃射等一般軍事行動,更不用說其殘酷血腥了。可是,這些大規模的暴行,這麼多年了,大家憑良心講,幾個人曾經聽聞?如果你不是對人權特別關心的話,根本沒什麼機會在主流媒體上看到這些報導。

這些血腥、變態暴行,在這兩年所謂“反恐”的旗幟下,更是師出有名、變本加厲,大家一起來消滅恐怖份子。但是,所謂“恐怖份子”不過就是不願屈服於鎮壓的大人小孩、男女老幼。

即便你是個粗線條的人,你也能輕易發現,中國媒體對這次的歌劇院事件非常具有敵意;這不難理解,因為只要是有關“獨立”的國際事件,中國官方立場都是一概打壓抹黑,以免有樣學樣。

中國表現出來的態度,簡直是比人家俄羅斯當局還“義憤填膺”,就跟台灣向來少一根筋的主流媒體一樣,動不動就是“暴徒”、“綁匪”、“頭目”、“冷血匪徒”、“歹徒”“女肉彈”、“喪心病狂”、“殲滅”、“擊斃”等等叫罵、污辱性字眼,而且極盡抹黑之能事。最近幾年,更多了一個“統稱”,那就是:“恐怖 髐l”。

即便那些曾被中國迫害過的民運人士也一樣;這些人,對促進中國的民主化和人權改善很有貢獻,但他們卻標準不一,對中國苛薄,對美國卻百般美化;常有一種不分青紅皂白的親美傾向。自從911後更為明顯,動不動就是大罵“恐怖份子”,似乎一切品味和說法都以美國馬首是瞻,有時簡直就像馬前卒那樣敲鑼打鼓,為虎作倀。這時候,人權、自由、民主等等字眼,從他們嘴巴中講出來時,只是令人心寒。

至於西方列強對這個歌劇院事件的態度,那更不用說了,100 % 一面倒;照樣都是講那些動聽的人道詞彙。講得最大聲的當然是美國。布希說:歌劇院事件證明“恐怖分子已經在世界每一個角落向人類發起挑戰。”

問題是,他們自己卻做出恐怖千萬倍的行徑;或是對其它列強無日無之的暴行根本視若無睹。

歌劇院綁架人質事件當然是個“暴行”,但是,這群車臣年輕男女的“暴行”如果是 1,那麼,俄軍對車臣人的暴行恐怕就是 10000。

早期民進黨還蠻喜歡歌頌車臣人的“英勇”,甚至有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活動我忘了,還發表了一篇給李登輝的抗議宣言,裏頭就是以車臣獨立為榜樣。我記得活動中有人代表把這“宣言”給朗誦出來,當唸到“車臣”時,唸的人是陳英燦吧,竟然還用英文發音,讓我雄雄不知道是在指什麼。

不過,他們現在似乎不以之為榜樣了,過去是“榜樣”,現在卻成了“恐怖份子”。反倒向來口無遮攔的呂秀蓮倒還前後一致,她說歌劇院裏這些車臣女性反抗軍的死,“莊嚴而悲壯”。

昨天的 Channel Four 頻道,首度公開播放該事件的記錄片,記錄整個事件 57 個小時的完整過程。從舞台上演某齣戲劇開始,接著台上有人 來,對空鳴槍,制服演員衝出,封鎖大門。觀眾本以為是戲的一部份,沒有動靜;這群敢死隊於是說:“你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嗎?我們是車臣人。”

另外,導演也訪問了許多人質和死者家屬。拍這片的是一位聽說蠻有名的導演,叫做 Dan Reed;片子有個標題,叫做“Terror in Moscow”。導演本身並沒有支持或不支持車臣獨立,他並沒有特定政治立場,他主要只是想 拍人質的心境和他們對這群“恐怖份子”的觀感。

很多東西是你用文字寫不出來的,因為我們看到的畢竟不只是一種資訊,更是一種感覺和影像,也因此,一部電影,不管影評寫得多麼好、多麼傳神、多麼具有詩意,都無法取代你自己去把電影看一遍。我要說的東西,也正是我講不出來的,只能希望有一天,我有辦法買到或偷錄到這些帶子,然後請你自己來看。

看完片子後就睡了,一整個晚上不得安眠,彷彿做了無數的夢,一個接一個;隔天起床,夢境全消失,不知道究竟夢了些什麼,只留下一種顯然來自夢境的悲傷情緒。那種悲傷是如此嚴重,如果我手邊有一把槍,說不定在那一刻就會往 菑v頭上打一槍。

如果你不健忘,那你一定知道當時媒體是怎麼樣地一面倒,抹黑這些“黑寡婦”,講得好像他們根本沒有人性似的,講得好像她們是很“偏激”的什麼“車獨基本教義派”。可是,這些統統是胡扯。我有時真是很疑惑,我們是否還有看一般報紙或電視“新聞”的必要?

這些車臣女生,之所以被稱為“黑寡婦”(Black Widow),是因為她們絕大多數在戰火中失去丈夫、子女或甚至失去所有親人。一般主流媒體把她們抹黑得好像沒有人性的殘忍母夜叉似的。可是,事實上,她們只不過是跟你我一樣 的一般人,也許說不定還要更“中產”一些。

這些黑寡婦來自各行各業,包括護士、教師、藥劑師和一般家庭主婦等等,以及幾位還在唸書的女大學生。她們不是什麼恐怖份子,也不一定是什麼“車獨份子”,說不定連什麼“份子”也稱不上。她們只是一般人,在戰火中失去親人的一群人;她們懷著對敵人的悲怨和一點或許利他的精神,想用自己的生命,從敵人處換來 @點寧靜和太平。

你可以不認同她們的手段,但你不能一方面縱容俄羅斯恐怖千萬倍的暴行,一方面卻又說這些連對著鏡頭講話都語帶羞澀、舉止靦腆的人是什麼“恐怖份子”或“喪失人性”。

很多受訪人質指出了這一點;他們形容這些“暴徒”的神情以及講話的態度給他們在心裏上所造成的巨大震撼。這個震撼,並不是因為黑寡婦很恐怖、很特殊,而是因為她們很平常。導演說,很多受訪人質不但不恨這些綁架者,反而對車臣人的遭遇覺得很抱歉,對眼前這些不管結局如何都必將死去的黑寡婦更是充滿憐憫。

導演提到,有位受訪人質在事件過程中很恐懼,站在他旁邊的一個“黑寡婦”看她那麼害怕,於是彎下腰,意有所指地低聲安慰她說:“不要害 芋C

片子中還有位女性人質回憶說,她看到幾位黑寡婦偷偷哭泣,偷偷拭去眼角淚水;儘管她們全身包著黑色服飾,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她能從她們的眼睛裏看出悲傷和恐懼,以及她們對生命的眷戀。那位女人質說,在現場,她真不知道究竟是人質還是這些黑寡婦流的眼淚比較多。

有位人質,同時也是當時舞台上的男性舞者說,從這些車臣反抗軍的神色和言談看來,他深深覺得,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恐怖份子。

當然,死者家屬應該會恨這些人,有位死者的太太就說她恨車臣人,甚至恨車臣的兒童。不過,她卻也說,如果自己像這些黑寡婦一樣失去至親,她也一樣會綁上炸藥,孤注一擲。

必須一提的是,在談判過程中,車臣一方曾主動提出要求,要求當時正在美國準備接受一個「新聞勇氣獎」的安娜.波莉奇柯斯卡雅充當俄方代表。安娜知道之後,放棄原來的領獎行程,立即飛回莫斯科劇院現場。

關於這位安娜.波莉奇柯斯卡雅,2002 年 10 月 27 號的自由時報有這麼一段極其貼切的報導:

「多年以來,波莉奇柯斯卡雅一直不畏種種恐嚇施壓,堅定不移地報導俄軍在車臣種種荼毒百姓的暴行。對照俄國各媒體對此一律三緘其口,波莉奇柯斯卡雅堅定而孤獨的聲音,一再讓俄國政府感到芒刺在背,她也因此被西方媒體同行譽為『俄羅斯的道德良心』。

『車臣日報』讚揚她『在報導那些無人承認其價值與尊嚴的苦難百姓時,表現出一貫的勇氣與誠實』。在揭露一起俄軍屠殺車臣平民、卻謊稱他們是觸雷而死的事件後,波莉奇柯斯卡 雅在今年四月接受了美國海外記者俱樂部的頒獎表揚,但也受到俄國軍方與安全單位的多起死亡威脅。」

這位深受車臣反抗軍信賴與尊重的俄國女記者,建議讓曾經調查過車臣人權狀況的歐洲委員會一位聲名卓著人士來充當俄軍撤出車臣的監督人。此一建議,立即獲得車臣反抗軍的認同。可是,俄羅斯當局卻不斷使詐,一邊假裝談判,一邊爭取時間佈署,準備灌入毒氣,進行攻堅。

從片子中看得出來,黑寡婦們據說不但連槍法都不合格,對政治的理解顯然也不合格,她們上了當,因為她們一度露出欣喜神色,以為俄軍真的會考慮從車臣撤軍。事實上,夾帶著死亡的毒氣已經瀰漫而下,數百名特種部隊和坦克車,也已經從屋頂、從牆角,佈下天羅地網 。

這個事件,在毒氣瀰漫整個劇院後,很快就落幕了。當天人質死了至少 129人,除了一名是被俄軍自己所誤殺之外,全部死於不知名的化學毒氣。這個事件一共死了 170人,其中包括19 名黑寡婦和 22 名男性反抗軍。

譴責這些黑寡婦是“殘忍恐怖份子”的中國“民運人士”茉莉女士,在她的一篇叫做<首先 槍斃那女人!——恐怖主義歷史上新的一頁>的文章(http://www.tangben.com/Swedenmoli/winwar.htm),“幫”這些黑寡婦做了許多恐怖的“心理分析”。在我看來,這些“心理分析”完全不及格。我們對人性的理解,特別是對“異己”的理解,如果永遠都是這麼粗糙,那麼,想要弭平衝突和仇恨,恐怕不但很難,甚且只是火上[油。

這十九名黑寡婦,事發當時我就聽說了,聽說死狀極慘,血肉模糊。記得這是看一位親臨現場的西方記者寫的報導,但我一直很納悶,不知道這位記者為什麼要這樣強調?難道不是每個被槍殺的人死的樣子都很悽慘嗎?一直到昨天,我才終於目睹了這一幕,多少明白了這位記者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導演說他考慮到觀眾的觀感,所以他刻意剪掉了許多過於殘忍血腥的鏡頭。

這些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敢死隊,他們的屍首被俄羅斯當局祕密掩埋,究竟掩埋在何處,為什麼要如此祕密,也沒有人知道答案。

整個綁架過程中,車臣反抗軍不但一開始就釋放了孕婦和小孩及外國人等一百八十名人質。更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口口聲聲要與七百名人質同歸於盡的綁架者,一直到俄軍施放化學毒氣時,都還是有機會引爆炸藥。可是,他們卻沒有動漶C

片子中說,要引爆很簡單,只要黑寡婦把身上一藍一紅的電線兩頭接觸一起,滿佈整座劇院舞台、走道和牆壁的炸藥就會接連爆炸;劇院和這七、八百人,瞬間就會化成灰燼。俄羅斯一位軍官說,那些炸藥的量,只消其中一部份就能把蒡y劇院夷為平地。

俄軍施放毒氣後,不費一絲力氣就把所有“恐怖份子”全部“殲滅”,打得稀爛,腦漿迸裂,肚破腸流。但是,她們在被槍殺之前並不是全部失去知覺,更不是瞬間失去知覺,也就是說,她們一直都有機會引爆,讓大家同歸於盡。但是,這些身上揹滿炸藥、負責引爆任務的黑寡婦,為什麼終究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片子不斷提問這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她們不引爆?為什麼她們要“白白”犧牲?她們心裏在想什麼?為什麼口口聲聲說是來跟大家一起死,可當關鍵時刻來臨時卻沒有動手?導演和人質都沒有提供答案。

導演神通廣大,不但弄到了被俄羅斯當局視為機密的黑寡婦身份資料,片子結束時,更公佈了她們過去太平時期的居家照片。我後來上Channel Four的網站,想找這些照片但找不到。那些照片並沒有什麼稀奇,我想每個人身邊一定都有一堆這樣的照片。不過,似乎也正因為如此,反而在我心Y上重重一擊。

一張又一張的生活照迅速地閃過眼前。如果你只是看到照片,而不知道她們是誰的話,你一定會羨慕照片中人,因為她們是如此歡樂、幸福;輕盈的步伐,舉手投足間,充滿著美麗的青春氣息。照片中,當她們摟著丈夫、抱著小孩親嘴時,臉上是如此滿足的表情,彷彿這一刻美好就是人生的全部⋯

鄭南榕自焚後,葉菊蘭發行了一本小冊子,上頭有一句話經常縈繞我心,揮之不去,這話是:“亂世兒女,情緣難償”。亂世裏,有些人升了官、發了財,有些人則是連一點兒女情懷和親情都很難保有。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黑寡婦—一群亂世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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