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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唐慧琳

紀念唐慧琳

陳真

2021. 07. 26.

大約半年前,寫了一封信給唐慧琳,但一直沒有寄出,因為與之不相識,貼了郵票卻不知道要寄到哪。

另一個沒寄的原因則是因為,不太想去面對一個朋友的即將離世。

不寄,不妨就把她當做是 “陌生人”;對於陌生人的過世,不過兩行清淚,一聲嘆息;倘若把信給寄了,說不定就變成朋友;朋友禍福,就很難不構成打擊了。我一生在這方面的打擊已經太多。

不論古今中外,我很少稱讚政治人物。以島內為例,政治人物能夠像韓國瑜、陳定南、林義雄、劉峰松、翁金珠和戴振耀那樣保有初衷與正常人性者,幾乎鳳毛麟角。當我從電視上看到唐慧琳時,她還不是政治人物,而是某個智庫的研究員。不久之後,她選上議員,成為政治人物,但我發現她始終沒什麼改變。

四年前,亦即2017年,我在留言板上寫了篇文章稱讚唐慧琳。我不一定跟她有著完全一樣的想法,不過那不重要。我並不是因為她講對了一些什麼而稱讚她。我之所以對她有所推崇,只因為 “義憤” 二字。我從她身上可以感受到她對於不義深深的憤怒。

老實說,打從我20歲都不到就加入黨外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對所謂 “菁英” 往往有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反感。當然不是說 “每一個” 菁英全是混蛋鳥人,而只是說很少有所謂菁英還保有一點溫度與人味的。

我的十多年黨外生涯,幾乎全部的時光都是和所謂 “基層群眾” 為伍,雖然黨外之路災難不斷,極其痛苦,說起來全是淚,但在某個重要的意義上來說,那真的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那個 “世界” 非常單純,每天和基層群眾在一起工作和生活,來自各行各業,大多是艱苦人,擔蔥賣菜,販夫走卒,情感真摯,愛恨分明。

在那個 “世界” 裏頭,幾乎沒有一個壞人,沒有心機,沒有盤算,言語直接而單純,全屬血肉,很少概念。我看他們,常會想到聖經上的一段話,總覺得大家都比我強,我說不定是最為蒼白無用的那一個。

聖經要人們 “心存謙卑,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以前很喜歡這句話,現在也還是喜歡,但已無法由衷。離開了黨外圈子,進入工作,進入學界醫界,進入菁英世界,整個美醜完全不一樣了,少了溫度,少了熱情,少了義憤,少了對於是非善惡的人性反應。大家的 “家教” 真的是太好了 ,好到連聽到一句 “他媽的” 似乎都會受不了似的。

大家都好有理性,動不動就舞文弄墨,吊吊書袋,炫耀一下知識與才藝;就連批評都好優雅哦,不可以有恨哦,我們要反對仇恨哦。他媽的這種人,家教會不會太好了點?

我不是說我們應該滿口七幹六譙,而是說,為什麼菁英都不會生氣、甚至不喜歡看到別人生氣?偌大的邪惡之事你不生氣,但是當你看到別人為此生氣時,你卻反而生氣起來,說這樣有仇恨哦,不理性哦。

它媽的我就是痛恨美國、痛恨西方列強,痛恨人渣黨,痛恨泯滅人性的日本鬼子,我恨不得趕緊看到這些邪惡人渣有朝一日統統得到他們應有的下場,該關的關,該槍斃的槍斃。一個人,只要他還有點人性,豈有可能不痛恨這些作惡多端的人渣?

比方說這個作惡程度已毫無廉恥可言的人渣黨,今天,這些無惡不作貪婪至極的人渣,之所以還高居廟堂逍遙法外,只是因為台灣根本沒有法治可言。台灣的法律根本不是懲奸除惡,而是充當權勢者的狗。今天,如果法律與道德還有一絲意義可言,請你告訴我,有幾個人渣黨徒,其罪行可以免於依法槍斃?不但槍斃一次,而是理當槍斃不知道幾千次幾萬次。

我這樣講,你聽了不順耳嗎?太不溫馨不理性了對不對?但我所言難道不是事實?天底下竟然有個所謂執政黨,藉著疫情公然謀財害命到這種喪心病狂的程度?幾年來,無數的貪瀆與圖利,動轍千百億甚至以兆計算。它媽的這些人渣有在怕嗎?他愛怎麼貪就怎麼貪,愛怎麼為非作歹就怎麼為非作歹,但是法律呢?完全無作用。

記得1985年的十信案嗎?涉及金額以百億計,人心沸騰,一片罵聲。當時參選民代的黨外候選人最喜歡談這話題,只要在群眾大會上提起十信案,數萬群眾的憤怒幾乎都要爆炸沸騰。當時有一位口才很好的黨外省議員叫做王兆釧,經常以1982年李師科的案子來談十信案。李師科是個老兵,因為對現實不滿,犯下台灣第一宗搶銀行的案子,搶了五百多萬,卻把錢送給友人,引起當時社會上極大的同情,但他後來仍然被判死刑。

黨外當年經常拿李師科的案子來對比十信案。例如王兆釧經常在群眾大會上說,如果李師科搶銀行幾百萬該槍斃一次,那麼,十信案相關經濟罪犯,萬倍於李師科、超過百億的金額,是不是該槍斃一萬次?其他很多黨外民代也都很喜歡做這樣一種類比。記得其中有一位(好像是謝長廷?我不太確定)說:開槍的劊子手要對十信案國泰集團蔡辰洲等人打一萬槍,恐怕會打到自己先累死。

這些人講得很對,所以,請你告訴我,李師科如果應當槍斃一次,那麼,人渣黨這些謀財害命長年貪婪無度禍害社會無窮的人渣,應該槍斃幾百萬次?

我不是說我們應該像以前的黨外人士那樣,滿口七幹六譙,而是說,為什麼菁英都不會生氣、甚至不喜歡看到別人生氣?偌大的邪惡之事你不生氣,但是當你看到別人為此生氣時,你卻反而生氣起來,說這樣有仇恨哦,不理性哦。

我不是說我們應該滿口七幹六譙。事實上,我長這麼大,嘴巴上從未講過一個 “幹” 字;並不是因為我很清高,而是因為那根本不是我的口語表達方式。但我雖然從未說過一句所謂髒話,心裏卻充滿對於這些邪惡人事物的恨。為什麼呢?因為我是 “人”,知識、金錢或所謂社會地位並沒有毀壞我的人性或減少我的義憤。表面上是菁英,但我骨子裏依舊還是個活生生的 “人”,而非冰冷的行屍走肉。

很遺憾唐慧琳走了,也許物傷其類,雖然素眛平生,難免惆悵。達摩東來,說要尋找一個 “不受人惑” 的人。”不受人惑” 固然好,但我卻更渴望尋找那些身上還有溫度、有義憤、活生生的人。

以下是四年前的舊文,再貼一下,紀念唐慧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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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2017.11.28

下班回到家,吃個飯經常已經十一、二點,打開電視常會看到一個”新聞深喉嚨” 的節目,往往是同樣一些人座談,有些言語空洞,腦袋混沌,例如沈富雄。但是,其中有個來賓卻讓我印象深刻,叫做唐慧琳。除了言之有物,我看她還頗有義憤。

“義憤” 這東西,在這年頭已經很罕見了,人們大多顯得不痛不癢,即便再可惡可恨的事,也大多麻木不仁,彷彿不干我的事。這實在很奇怪。比方說,你平常如果被人偷了錢或被詐騙集團給騙走了財產,你會覺得無所謂嗎?你會表現得風度翩翩、很清高、很中立、很溫和理性嗎?還是很生氣很不甘願很憤怒?甚至很想把歹徒抓來痛毆一頓?當然是後者。

別說騙,有時光是東西買貴了,被店家給佔了點便宜,你也會發飆開罵想辦法把錢給追回來不是嗎?但是,當一群很邪門齷齪的詐騙集團,一群貪婪人渣,藉著謊言與詐術取得政權,攜家帶眷雞犬昇天個個當了官,整天撈取各種好處或貪污勾結時,整個社會前景被毀了,眾人福祉被徹底糟蹋了,你的血汗錢全被這些人渣用各種五鬼搬運的手法給吞了,眾人財產與一生福祉全被掠奪了,這時候,你反而不生氣,反而覺得好像不理會不關心這些島內的 “小事” 顯得自己很清高似的。

這究竟是什麼心態?什麼道理?甚至不但不生氣,反而還幫忙詐騙集團數鈔票,並且仰慕他們的地位與 “成就”,說他們是民主鬥士、人權戰士。這不是心理變態,什麼是心理變態?這不是腦殘,什麼是腦殘?

以前在花蓮火車站出口處,有個賣菜賣水果的阿婆常會故意坑我,故意算錯錢,對方不知道我是珠算天才兼心算高手,心算絕對比她快,即便坑我一塊錢我也知道,但我心知肚明,卻不拆穿。為什麼?因為她只是個阿婆,能佔我多少便宜?不過幾十塊錢吧頂多。但是,大財團以及一個純粹以官商勾結做為 “施政” 唯一要務的人渣黨,每天卻用各種卑劣手法污走我千百萬倍以上的錢。我當然是生氣後者而非前者。

但一般人卻好像相反,對小事情很苛薄很會計較,對於大事情卻一副光風霽月貌,彷彿與他無關;你想讓他為了人渣黨生氣,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每次搭高雄捷運,在凹仔底站的走道上,必然會看到一大群或三三兩兩的國中、高中生或大學生在那邊對著鏡子跳什麼街舞,毫無美感可言,非常難看,但是,跳的人卻跳得非常投入,非常熱情,完全就是整個人陶醉在其中。

難看雖難看,但只要當事人喜歡就好。不過,每次路過,看到跳舞者那樣一種巨大的熱情,我總覺得很感慨。不用多,人們只須把這樣一種熱情的一億分之一,使用到他更應該擁有熱情的事情上,比方說反戰反帝反人渣政治等等,那麼,別說人渣黨根本不可能存在,就連世界和平與禮義大同恐怕老早都已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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