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平常救一隻受傷的貓,救一窩挨餓受凍的流浪小狗,幫助病人或無數親友度過各種難關,包括經濟上、健康上及精神上的各種困厄災禍,往往為之耗費心力,疲憊不堪,許多時候甚至得付出更多代價。然而,即便你把自己的整個生活或僅有的一點家當全都賠上,你能為他人或其他生命所做的一切,卻依然十分微不足道。但你往往還是會去做,不會因為代價的龐大而怯步。
這一面的作為不難理解,因為不管識或不識,人與人或生命與生命之間的情感,自然就會讓你捨棄己身的利害考量。然而,一切疲憊與生活代價所能換來的,也許只是一隻連名字都沒有的流浪貓狗身上的傷口之痊癒,如此而已。
令人難以理解的是另一面。例如美國歷任總統與府內高官這些人,財產往往在數十數百億以上,比方說選個美國總統至少就要花個三、五百億,這樣的一些超級富豪,他們卻似乎分分秒秒無法忘懷金錢與權力。在他們眼裏,人命就像廢紙一樣,千萬條人命不過就是論斤稱兩般的一團廢紙,只要能夠從中再多撈一點錢,再多擴大一點權勢,千萬條人命算什麼,孤兒寡母的哀號算什麼?該殺就殺,該丟飛彈就丟,何樂不為?
許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應該恨他們還是對之感到憐憫?究竟我是應該祈盼上帝拯救他們還是毀滅他們?他們知不知道自己犯下何等滔天大罪?他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倘若有一天,他們以一種普通人的身份與形象來到眼前,我是應該擁抱他們就像擁抱、安慰一隻小狗那樣?還是應該像面對撒旦惡魔那樣,拒之於千里之外?
另一方面來說,倘若我們以為自己比這些人道德更加高尚,這顯然也是不對的,事情的真相似乎又不是這樣,我們怎麼可能比旁人潔淨?如果是這樣,那為何我們心裏又會對之感到鄙夷?在感到鄙夷的同時,卻又難免心懷憐憫,你心裏會這麼想:人格與精神這麼脆弱的一些人(儘管他們權勢無比強大),他們同樣也是世上某個人的父親、母親或子女,世上某個人心裏為他掛念著,你難道真能忍心傷害他們?
到頭來,也許我們也只能希望老天爺對大家都盡量寬厚一點,哪天算起帳來,記得給點折扣,別太計較,畢竟每個人都曾犯下各種程度不一的罪責。
這些想法很唯心,很形而上,也許無關赤裸裸的國際民生與血腥現實;現實中,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人渣就說人渣,混蛋就說混蛋,該繩之以法就繩之以法。問題是,現實世界的法則運作了千百年,世界卻似乎持續倒退而非往前。也許這就像某種 "不完全定理",一個系統本身無法確認己身的存在,它的救贖終究還是得來自系統之 "外" 的另一個世界。
最近在 MOD 上第一次看了義大利導演Giuseppe Piccioni 的 "茱利亞晚上不約會" (Giulia Doesn't Date at Night) (台譯什麼熟女的,低級死了),心裏說不出的感動,絲毫不亞於當初看阿莫多瓦的 "Talk to Her" 的心情。藝術雖然無法改變現實,但它終究還是起了根本作用,給生命帶來一種莫大的安慰。
陳真
發佈日期: 2016.11.03
發佈時間:
下午 1:32